他收回手,看了一眼废墟,又看了一眼已经走到前方的两人。
应归燎似乎也注意到了钟遥晚没有跟上来,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去,两人的视线穿过弥漫的尘埃,在空中交汇。
钟遥晚的心跳没来由地停了一拍。应归燎看起来已经没有刚来时的彷徨与凝重,他朝钟遥晚微微扬起嘴角,那笑容一如既往,沉稳得像暴风雨中不曾动摇的锚点。
钟遥晚快步跟上了两人的步伐。
是的,自从踏入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起他就一直和这个男人并肩而行。尽管应归燎总摆出一副散漫不经,甚至有些不可靠的样子,可每当危机四伏之时,他永远是最令人心安的存在。
昨天,今天,明天。
新的故事会永远书写下去,他们也会永远这样下去。
柳如尘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钟遥晚。
她对这位看似温和的青年的实力尚无清晰的判断。她能感知到钟遥晚耳钉中蕴含的磅礴灵力,也亲眼见证过他面不改色地强制净化傀儡的场面,但他的极限究竟在何处,仍是个未知数。
让她在意的是,应归燎似乎对钟遥晚独自落后毫不在意,一如既往地走在前面,仿佛根本不担心这里的邪祟能对钟遥晚构成任何威胁。这种默契的信任,让她不禁对钟遥晚的真实能力更加好奇。
三人沿着剧场的废墟边缘缓慢行进。
钟遥晚神情专注,不断比对着眼前的残破景象与记忆中苏晴视角的差异,他时而蹲下身,试图从苏晴曾经的视线高度重新审视这片废墟。
血色的光线笼罩着断壁残垣,投下令人不安的阴影。就在他们绕过大半个剧场后,钟遥晚忽然眸光一亮。
“就是这里!”钟遥晚手指指向一处被半堵残墙遮蔽的角落。
“那里……”柳如尘眯起眼睛望过去,面色微凝。
她突然动了。没有助跑,只是一个箭步上前,脚尖精准地踩在一块凸起的断梁上,借力腾身而起。
柳如尘的身影在血色天光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碎石灰尘簌簌落下,她在倾斜的断臂间如履平地,靴尖每次落点都精准避开松动的瓦砾。右手顺势扣住上方一根裸露的钢筋,腰腹发力一荡,整个人便轻盈地翻上那堆约莫有五米高的废墟斜坡。
钟遥晚在下面都看呆了,这位姐是特技演员吗?!
抵达坡顶时,柳如尘单膝微屈稳住身形,目光如电地扫过钟遥晚所指的角落——却在下一秒骤然变色。
“那里是……”她的话还未说完,脚下忽然传来不祥的断裂声。
整片斜坡开始剧烈滑动,巨石裹挟着钢筋轰然倾塌!
柳如尘毫不犹豫纵身后跃,衣袂翻飞间踩着塌方的土块稳稳落地,扬起的尘埃在她身后如帷幕般升腾。
钟遥晚下意识抬起手,用胳膊格挡住飞扬的烟尘,却意外感觉到一阵浓烈的怨气随着烟尘蒸腾而起。
“小心!”
钟遥晚暴喝出声的瞬间,一只青黑色的鬼爪猛地撕裂烟幕,直取柳如尘的后颈!那指甲尖锐如刀,带着腐臭的气息,眼看就要触及她的皮肤。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柳如尘像是早有预料般猛地旋身,一记狠厉的侧踢重重踹上怪物胸腔,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那东西被她硬生生从翻涌的尘雾中踹飞出去,砸在废墟上,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在血红色的光线照射下,怪物显出了它的全貌。它有着扭曲的女性轮廓,脖颈处环绕着一圈粗糙的缝合线,像是一条蜈蚣爬在惨白的皮肤上。最骇人的是它的脸——那根本不像一张自然生长的脸皮,而像是被人用粗针大线强行缝合上去的,五官错位,双眼空洞,嘴角被线拉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每一条缝线都在微微蠕动,不断渗出黑色的黏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应归燎的动作很快,他随手抽了一截断裂的水管,手腕猛地下压,带着锈迹和混凝土碎屑的尖锐断口“噗嗤”一声刺穿怪物的手臂,深深钉入地面!
怪物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另一只扭曲的利爪猛地抓向应归燎的面门!却被他抢先一脚狠狠踏住肩膀。怪物被踩住的皮肤瞬间冒出滋滋黑烟,发出皮肉焦煳的恶臭:
“嘎啊!!嗷嗷嗷!”
它不对称的血色瞳孔疯狂转动,脸上缝合的线脚因痛苦而剧烈抽搐。怪物眼见双臂受制,竟猛地向下发力。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两条手臂被硬生生从躯干上扯断!
破碎的骨茬和蠕动的黑色血管暴露在空气中,冰冷的黑血如喷泉般涌出,溅在应归燎的衣襟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傀儡借着自残挣脱了束缚,拖着不断滴落黑血的身躯踉跄后退。钟遥晚早已凝聚灵力,就在怪物身形不稳的瞬间,他身形疾进,将刺目的灵光狠狠击打在它那布满粗糙缝合线的脖颈上!
钟遥晚虽不擅体术,但磅礴的灵力如怒涛般奔涌而出。炽盛的灵光瞬间从脖颈的缝合缝隙中疯狂钻入,下一秒,便直接从傀儡躯干的内部猛烈爆炸开。
手掌没入躯干的触感既像是戳破腐朽的皮革,又像是陷入冰冷的黏稠沼泽。怪物这次甚至连哀嚎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已经被灵力轰得灰飞烟灭。
“呼……”钟遥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口微微起伏。
应归燎衣襟上沾染的黑血正随着怪物的消逝而化作缕缕黑烟蒸发消散。他快步上前想要扶住钟遥晚,却意外发现对方的状态比上次强制净化后要好上许多。
如此庞大的灵力爆发,钟遥晚竟然只是身形微微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