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罗盘忽然泛起了一层柔和的浅淡灵光。
虽然远不如之前明亮,却足以温暖地照亮了他们藏身的这处方寸之地。
钟遥晚赶忙去查看应归燎的伤势,应归燎想要拒绝,却被钟遥晚强硬地握住了手臂。他看到应归燎伤口处的皮肉可怕地外翻着,伤口中甚至扎进去了一些碎石。
他忍不住皱起眉,伸手就要去解自己的背包时,动作却被应归燎再次抬手轻轻按住。
“怎么了?”钟遥晚抬头,“必须马上处理,感染了怎么办?”
“先不忙。”应归燎说。
“伤口都这样了,你当自己是铁打的?真当自己感觉不到疼吗?”钟遥晚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明显的生气和担忧,甚至想要挣开他的手。
“先不忙。”应归燎又重复了一遍。
他手上的力道没有松开,反而一点点摸索到钟遥晚的小臂上,让那条被鲜血浸透的红绳轻轻蹭过钟遥晚的手背。
微痒的触感让钟遥晚下意识地想缩手,他更加困惑地看着应归燎,不明白他此刻反常的举动:“刚才为什么要把我拽走?只要强制净化了王小甜,记忆空间就解除了,所有的傀儡也会跟着消失,就算它们成型了也没有机会攻击我们,不是吗?”
“是。”应归燎肯定了他的话,而后忽然笑了起来。
他是因为钟遥晚的正确分析而高兴,也是因为劫后余生的放松,更带着些许不应该出现在此时此刻的复杂情感。
应归燎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在灵光下投下小片阴影,他的目光正透过缝隙,一瞬不瞬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钟遥晚。
他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着对方此刻不解却无比鲜活的模样,眼底深处流淌着一些与当下险境格格不入的,近乎温柔的缱绻笑意。
这反常的温和让钟遥晚一时怔住,忘了继续追问。
“钟遥晚。”
应归燎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像是一块投入深潭的暖玉,在这死寂冰冷的缝隙中清晰地荡开。
“嗯?”
钟遥晚应道,感觉自己的呼吸似乎也跟着滞涩了一瞬。
“我有话想和你说。”应归燎看着他,眼神专注却又难掩汹涌。
钟遥晚心脏猛地一跳,他直觉应归燎要说的话与当下的困境无关。一片寂静中,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有什么话……不能等出去了,安全了再说?”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轻颤,试图将这不合时宜的郑重推后。
应归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极轻的,如同叹息般地笑了声。
他缓缓抬起手,用那双沾满了温热血液的手,以一种虔诚的姿态小心翼翼地捧住了钟遥晚的脸颊。
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气的液体瞬间沾染上来,触感鲜明得几乎灼人。
这动作本身带着一种野蛮且未经过滤的触目惊心,可应归燎的动作却又那么轻,那么珍惜,仿佛捧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罗盘那层淡淡的灵光在他们咫尺之间柔和地晕开,微弱却执拗地驱赶着周身的黑暗,勾勒出彼此脸庞的轮廓。
光线在应归燎深邃的眼底跳跃,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决绝、眷恋,还有几乎要溢出来的,无法再掩饰的缱绻爱意。
这光芒也为这绝望的囚笼般的缝隙赋予了一小片近乎圣洁的方寸之地,将外界所有的危险都隔绝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