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连头颅都被挤得变了形,被拖入了洞中。
……
钟遥坐在床上剧烈地呼吸着,他拼命想要忘记少年被吞噬前那双暴凸的眼球里凝固的绝望,可那画面却像烙铁般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梦里少年骨骼碎裂的声响,仿佛还在耳畔清晰地回响,夹杂着皮肉被撕裂的湿腻声响。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指节分明,掌骨清晰,手背上凸起着青色的血管,虎口处有近期练习体术时留下的薄茧——确实是属于他自己的、男人的手。
可是此刻,梦里那种身体不属于自己的无力感还牢牢地攥着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带着疼。
窗外天色还未全亮,城市笼罩在一种铅灰色的寂静里。
钟遥晚坐在床沿,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胸腔里那股噩梦带来的悸动。他伸手摸过床头的手机,冰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些。
他看了一眼时间,现在不过六点出头而已,他根本没有睡下去多久。
这个梦很不寻常。
钟遥晚已经和鬼怪打过不少交道了,这些婴儿并不是他见过最恐怖的,可不知为何,仅仅是睡前看了一段视频,那些画面就像某种腐蚀性的液体,渗进他的潜意识里,让他噩梦缠身。
屏幕的冷光在昏暗中照亮他苍白的脸。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始搜索“李国强”这个名字。
作为烛游家具城的创始人,李国强的公开信息相当详尽。资料上显示,李国强曾经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族,在工厂上班。
转折点发生在1995年。李国强在上工途中,突发奇想买了一张□□,结果意外中得头奖。这笔横财让他果断买下当时还属于城市边缘的一块地皮,建起了烛游家具城。
李国强就像是一个福星一般。他离开了工厂以后没多久,工厂就倒闭了。反观烛游家具城,那是当时平和市的第一个家具城,又恰逢经济起飞的时代浪潮,迅速获得了成功。
后续,李国强虽然没有继续扩展家具城的生意,但是却将触角伸向了各个领域。投资、慈善、社会活动……他在南城构建了一张复杂而广泛的关系网,成为了一个颇有影响力的名字。
可这一切繁华的描述,都无法解释那个墙洞里的秘密。
李国强。
到底是什么人?
钟遥晚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很久,一直到墙那边传来了模糊的呓语才将他从飘忽的思绪里拉回来。
他抬眼望向那面隔开两个房间的墙,晨光给它镀上一层灰白。可眼前却闪过梦里那堵渗血的墙壁,那些蠕动的小手和少年扭曲的肢体。
钟遥晚的喉结滚动,犹豫了片刻,倾身靠近墙边。
石膏板传来轻微的震动,应归燎的声音隔着墙壁传来,听不清楚,像从很深的水底冒出的气泡。
梦魇中那个少年被拖拽时绝望的眼神又一次浮现,与眼前这面墙诡异地重叠。那种被无形之力禁锢的冰冷感再次攫住他的心脏。
梦中的他被神秘力量控制着动弹不得,但此刻,他想也不想就掀开被子冲到了隔壁,转动门把时才发现自己的指尖正在微微发抖。
钟遥晚推开门,发现应归燎正侧卧在床上,睡得很沉。直到确认对方均匀的呼吸声真实可闻,才缓缓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气。
他走过去,蹲在床边,端详起这张熟悉的脸。温柔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勾勒出他放松的轮廓。平日里锐利的眉眼此刻柔和地舒展开,几缕黑发正乖顺地贴在额前。梦里带来的寒意像遇热的冰,一点点消融在对方平稳的睡颜里。
他伸出食指,戳了戳应归燎温热的脸颊,触感真实而柔软。
钟遥晚轻笑了一声:“说什么呢?”
睡梦中的人像是听到了,无意识地抿了抿嘴,含糊地咕哝了一句:“好吃……”
钟遥晚:“你是三岁小孩吗?整天都在梦里吃什么呢?”
这次应归燎没有回话。
钟遥晚等了一会儿以后,干脆轻手轻脚地爬上床,拥着对方继续补觉。
熟悉的淡淡茶香萦绕在鼻尖,像无形的安神剂。这次他睡得很沉,再没有噩梦来扰。
再醒来的时候,应归燎已经醒了。
晨光将窗帘的纹理投在墙上,空气里飘着细微的尘埃。钟遥晚的手还无意识地搭在应归燎腰间,而那人正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指尖在屏幕上发出细碎的轻响。
“吵死了……”钟遥晚带着浓重的睡意抱怨,他转过身,把脸更深地埋进蓬松的枕头里,连带那只搭着的手也收了回来,蜷缩在身边。
“把我抱那么紧,不让我起床,现在还嫌我吵?”应归燎气笑了,放下手机从身后抱住他,“讲不讲道理了,钟遥晚?”
“不讲。”钟遥晚把被子蒙过头顶。过了一会儿,被角被拉下一点,露出一只眼睛,“现在几点了?”
“下午一点了,刚才小哑巴来敲门叫吃饭你都没醒。”他说着,拉过钟遥晚的手从自己衣服下摆探入,压在小腹上,“你摸摸,我都饿扁了。”
“流氓,需要伸进去摸吗?”钟遥晚嘴上这么说着,掌心却顺着对方引导的力道滑进了衣摆。他的掌心顺着温暖的肌肤线条游走,指尖感受到紧实肌理下轻微的起伏,认真抚摸片刻后,忽然一本正经地说:“嗯……腹肌轮廓确实没以前清晰了。应先生,你真该找个时间去健身房了。”
应归燎闻言,猛地把他转过来面对自己,咬牙切齿道:“要不然我们现在来健身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