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强依旧穿着那身剪裁合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与这个恐怖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应该是知道家具城中藏了思绪体的,可是此刻,他的脸上没有惊慌,没有厌恶,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他的嘴角竟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慈和如长辈的微笑。
他像牵着一条听话的小狗一样,牵着那个眼神空洞的男孩,从容不迫地走向婴孩窟。
“坐下。”
李国强的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劝,动作却不容置疑。男孩被按上云朵造型的儿童椅,断腕处的血渍在白色棉布上迅速晕开。光是看着,钟遥晚就感觉自己的腕骨传来一阵抽痛。
应归燎紧盯着男孩,眼睛微微眯起,辨认片刻后比划道:「那个男孩身上有灵力波动。」
钟遥晚一怔:「李国强呢?」
应归燎:「李国强身上什么都没有。」
李国强的手轻柔地落在男孩发顶,眼神却冰冷刺骨,让这爱抚显得毛骨悚然。阴影中,男孩单薄的身体剧烈发抖,死死咬着下唇,承受着断腕之痛,竟不敢发出一声呜咽。
李国强在安顿好男孩后,闲庭信步地走到了墙洞旁边。锃亮的皮鞋踏过地砖上的血渍,在寂静中发出规律的轻响。
就在他站定的瞬间,钟遥晚的眼皮猛地一跳!
只见李国强静立在墙洞前,不出片刻,周围的空气开始诡异地扭曲、凝滞。原本弥漫在整个空间的、令人窒息的恐怖怨力,仿佛受到了至高无上的召唤,骤然凝聚成近乎实质的浓稠黑雾,发出嘶嘶的尖啸,疯狂地涌向那个狭小的墙洞,如同百川归海一般!
噗嗤!
一只黏腻发黑的小手猛地扒住墙洞边缘!
那只手像是浸泡过尸液的烂泥捏成,指缝间不断渗出污浊的黏液。
李国强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足以让常人精神崩溃的一幕,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半分。
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一个扭曲的黑色身影艰难地从洞口挤了出来。
那东西虽然保持着婴儿的大致轮廓,但浑身的皮肤都在不断溃烂流淌。过于狭窄的洞口将它的躯干挤压得完全变形,脊椎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一颗眼球悬在脸颊旁摇摇欲坠。
它每移动一寸,都会在墙上留下黏糊糊的污迹。
——是实体化的怪物!
那婴儿怪物歪着溃烂的脑袋,发出“咯咯”怪响,仿佛喉咙里塞满了淤泥。它黢黑的皮肤不断渗出腥臭黏液,咧开的嘴角一直撕裂到耳根,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然而与这骇人外表截然相反的是,它竟像个等待夸奖的孩童般,乖巧地立在李国强面前。它露出一个自以为天真的笑,用正在腐烂的小手轻轻拽了拽李国强的裤脚。
被粗糙的麻绳死死捆住的男孩见到这一幕后开始剧烈发抖,瞳孔在瞬间放大又紧缩。
当他的视线对上那只扭曲的婴儿怪物时,喉咙里先是发出被扼住般的嗬嗬声,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救命!!妈妈——救救我!啊啊啊啊!!有怪物!!”
凄厉的哭喊在空旷的展厅里碰撞回荡,男孩像条离水的鱼般疯狂扭动,连人带椅在地上刮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