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遥晚不解地眨了眨眼。应归燎的精神力异常强大,什么样的思绪体需要他提前做这样的心理建设?
就在这时,幽绿色的荧光终于从应归燎掌心涌现——
“咳——!”
应归燎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光芒如同拥有自主意识的藤蔓,迅速缠绕住整块石碑,又如同渗入大地的水流,缓缓向下浸入土壤深处。而应归燎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击中,脊背瞬间弓起,另一只空着的手死死攥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钟遥晚能看到他额角瞬间沁出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更令人心惊的是,应归燎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竟然完全失去了焦点。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应归燎。
钟遥晚被应归燎的反应吓到了,他想上前扶住他,又怕应归燎在此刻分心的话反而会造成负担。他急得手心冒出一层汗,却只能在一旁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应归燎牙关紧咬,脖颈上淡青色的血管也狰狞地凸显出来,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短促且艰难,像是一个溺水者,正在绝望地试图从黏稠的泥沼中攫取最后一缕氧气。
时间在极致的煎熬中被无限拉长,寂静的空气中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声。
有应归燎的,也有钟遥晚的。
终于,那缠绕石碑的幽绿色灵光开始剧烈地闪烁、明灭不定,随即像是耗尽了所有能量般,猛地向内收缩,迅速黯淡,直至彻底归于无形。
就在光芒完全消失的刹那,应归燎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原本强撑着的力道泄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应归燎?!”
钟遥晚见状,急忙上前扶住他的肩膀,掌心甚至能够感受到他肌肉的轻微颤抖。他的声音因为急切和担忧而微微拔高:“你怎么样?!”
听到呼唤,应归燎像是突然从噩梦中惊醒,猛地抽了一口气,涣散的瞳孔艰难地重新凝聚焦点,缓缓对上钟遥晚写满忧色的眼睛。
“没事。”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净化完了,你再仔细感觉一下,这里还有没有怨力?”
钟遥晚立即凝神感知,双手却仍稳稳扶在应归燎身侧,生怕他下一秒就会脱力倒下。
他闭上眼,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四周——先前那股阴冷黏腻的气息确实消失了,空气中只余下草木的清新和午后的暖意,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异常。
“没有了。”钟遥晚目光再次依然紧锁在应归燎惨白的脸上。他看见他眉宇间尚未散去的痛楚,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没什么,”应归燎试图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却因为脸色太过难看而显得毫无说服力,“只是这群小鬼活的时间太短,记忆里大多是对陌生世界的恐惧,还有……死亡时的疼痛而已。”
应归燎说得轻描淡写,额角却渗着新的冷汗。他试着直起身,却腿软得一个踉跄,整个人撞进钟遥晚怀里。
钟遥晚立即收紧手臂,将这个意外的投怀送抱牢牢接住。他低头看着肩窝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心头涌上一阵复杂情绪。
这个最不怕冷的家伙,此刻身上冰凉一片。
应归燎索性就着这个姿势将额头抵在钟遥晚肩上,避开了钟遥晚关切又审视的目光,闷声道:“走吧,我饿得腿都软了。”
钟遥晚沉默片刻,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抚上他汗湿的后颈。
应归燎的身体还在略微发抖。这次只是净化了一只小鬼而已,上回净化了那么多思绪体,最后他还能若无其事地开车,逗自己开心,果然都只是在强撑而已。
他原本想在应归燎脆弱的时候更多地顺从他一些,可是话语出口以后就变了味道。钟遥晚说:“好,先去吃饭。回去再收拾你。”
【作者有话说】
应归燎:不,能让我评价难吃的还有钟遥晚做的饭
钟遥晚:上次做的蛋炒饭,你不是说挺好吃的,不仅吃完了,甚至还一口都没给我留吗?
应归燎:我那不是怕你亲自尝一口就发现我在说谎嘛
钟遥晚:……
钟遥晚:睡沙发去吧你。
封印
早知道是工作的事,还不如继续欣赏那双手。
午休时间,校园里到处都是人。钟遥晚把围巾绕到了应归燎脖子上,两人找了个僻静角落稍作休息。
不过他们是翻墙闯入希望小学的,根本无处可去,也就只有食堂算是能够歇脚的公共场合了。
虽然应归燎表示自己根本不想闻到那些饭菜的气味,可是想着钟遥晚都把围巾给自己了,便也妥协了。
他们找了个角落坐下,周围都是小学生,应归燎想黏着钟遥晚都没有办法,只能强行把注意力转开去玩手机。
然而,他的余光总是能看到钟遥晚的手。钟遥晚自从加入灵感事务所以后皮肤越来越白了,此刻在午间稀薄的阳光下,几乎能看到他手背上淡青色的脉络。修长葱白的手指正不疾不徐地敲击着桌面,嗒、嗒、嗒,将他也搅得心绪不宁。
应归燎强行将视线从他身上撕开,不过几秒,目光又不听使唤地又黏了回去。他看到那只手的指尖圆润,指甲修剪得干净齐整,那还是昨天晚上他的杰作呢。
若是往常,他这样毫不掩饰地盯这么久,钟遥晚早就该侧过头,用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问他“看什么”了。可今天,身旁的人始终静默着,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桌面上,神游天外。
这反常的安静反而让应归燎先耐不住了。他收起手机,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对方:“想什么呢?这么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