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裴昭心里清楚,并不意味着他能等。
如今每拖一天,便是在给别人动手脚的机会,便是在给他们翻盘的机会。
果不其然,案件会审的第五天,裴府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谢沛闯了进来,脸色煞白。
“大人,存放证据的库房走水了!”
三司共用的证物库房,在皇城东南角,等裴昭和明黎君赶到时,火势已经被控制住了。可库房的屋顶已经塌了一半,焦黑的梁木横七竖八地坍塌堆积着,浓烟还在往外冒。
刑部侍郎仇子季站在废墟前,脸色铁青。
“怎么回事?”裴昭快步上前,问。
仇子季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些愧色,压低声音,“半夜起的火,从里面烧起来的。看守的人说,没见外人进来。”
裴昭眼皮直跳,心里一沉,“那证据呢?”
仇子季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裴昭的手在身侧攥紧,那些账目,那些画册,娄成业用十二年沉默以及一条命换来的东西,全没了。
“孟伯庸呢?”
仇子季听了他的话,听到这个名字,只觉头更疼了,按了按眉心,“昨夜孟府也走水,说是书房失火,烧了一夜。”
裴昭愣住了。孟伯庸自己的书房也烧了?
他猛地转身,往外走去。
“裴昭!”仇子季在身后喊,“你要去哪?”
裴昭没有回答,大步流星,翻身上马,明黎君从身后小跑追上来,拉住他的缰绳。
“你冷静一点!”
裴昭低头看着她,眼睛里像是有火苗在熊熊燃烧。
“他先是烧了库房,又是烧了自己的书房,好一个完美受害者的形象,这不就是在告诉全天下人,这事儿是我裴昭干的吗?”
他和明黎君的手一人一端握住缰绳,各自都在用力僵持着,迟迟没有人松手。
从马背上看过去,明黎君眼睛里似有湖水在静静流淌,看得裴昭渐渐也冷静了下来。
“裴昭,”明黎君声音温柔却坚定,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她指了指裴昭怀里鼓鼓囊囊的东西,意有所指,“我们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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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房失火,证据付之一炬,三司会审被迫中断。孟伯庸那边更是放出话来,说裴昭自知自己的证据经不起推敲,眼见糊弄不过,只能剑走偏锋出此下策。
朝堂上的风向,开始变了。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人,开始悄悄倒向孟伯庸。那些原本被裴昭爱父之心打动,同情他的人,也开始劝他“量力而行”“适可而止”。就连大理寺内部,也有人开始唉声叹气,说裴大人这次,怕是要栽了。
深夜的裴府,书房的灯却未歇,烛火恍恍,人影绰绰。
裴昭将谢沛唤进来,垂着眼,教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只能看见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