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耐心且温润地对她笑:“阿如,你先和丘婆休息吧,我有话与你阿娘说。”
詹晏如又担心地在两人间看了看,才被丘婆劝出了院子。
院中的小门再次关上,詹秀环却只站在门前,不再往里走一步。
她没想到宫濯清今晚会在这等她,更没想到他还愿意与她说话。
好半晌。
他坐直了些,侧过脸来。
清冷的月光下,他依旧是记忆中的温润柔和,只淡淡道:“过来坐。”
温和的语气就像他们初识一样,不夹带怒意,也仿佛没了熟悉的爱。
詹秀环缓缓走过去。
出门时,脸上的伤涂了厚厚的脂粉,走了这么久,却还是有些显露出来。
宫濯清从她脸上收回视线,在她坐下的一刻,将披在自己身上的厚衣披在了她单薄的肩头。
两人谁都没开口。
沉默中,只有萧萧风声吹动那棵枣树的枝丫,发出微微声响。
那是种能将人心头刮破的锋利喧嚣。
“为何不告诉我?”
宫濯清忽然开口。
詹秀环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把掌心都掐破了。
“没有用。钟继鹏不会放了我。”
“你怎么知道没有用?!”
许是他终于爆发出的怒意,让詹秀环也有了些抬头看他的勇气。
可她看到的却是他脸上无法挽救的懊悔。
他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平复情绪。
“我不能留在平昌了。他们会用你和阿如不停勒索我。”
这是詹秀环害怕听到的,可心底唯一一丝喜悦,竟是他还相信她,还愿意保全她。
她咬了咬唇,艰涩道:“你还相信,阿如是你的女儿?”
宫濯清坚定点头,“所以阿如不能留下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生下她时我就担心会连累她,所以将她的名户放在寿伯那了。若是你能带她走,便让她一直跟着你吧。”
宫濯清面色沉重,依旧低着头,仿佛还带着内疚。
“怪我,竟一直都没留意这件事…不过我会带她去京城。等安顿下来,我再想办法接你。”
她知道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但詹秀环哪敢接受他这样大无私的爱意,她哪里值得他还处处为她考虑。
她是泥,是世间最肮脏的污渍。
玷污了高高在上的那片云,才会让他委曲求全,忍受着这样不堪的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