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听她忽然道:“和离的事,哀家允了。”
这也就意味着,詹晏如今后无论有何错处,皆与邵家无关。
她连忙在叩首恩谢。
“关于身份,和离之后便改姓宫吧…”
詹晏如目色一惊,怀着复杂的情绪去看她侧脸。
但那张落在璀璨朝阳中的脸却完全丢了生气。
只那两片霜色白唇张了又合。
“就叫,宫穗安,意为顺遂平安。”
未及詹晏如再叩谢圣恩,就看晏兰泽脑袋一晕。
单薄的身子朝窗户的方向倾倒时撞响了高悬于窗前那两瓣碎玉。
叮叮当当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晏兰泽又梦到了自己十几岁时。
修长的指拎着金灿灿的摇铃,在她面前摇响。
晏兰泽匆匆在考卷上写下最后一个字,继而落笔。
坐在一旁的宫濯清放下手中铜铃,将那页写满经文浅论的考卷拾起,认认真真通读。
静室明光将他那双专注扫过纸面的眼照得尤为深邃,像无际的空,也像宽广的海,足以吞噬她心里那一点点与生俱来的恶。
“你是这么理解慈悲的?”
被他担忧的语气打断神思,晏兰泽也将视线落到通篇笔墨上。
她坚持道:“先有恶才能弃恶,才能辨善。如先生之前所授,强者才可抱怨命运不公。”
“但强者还会抱怨不公么?”
“不会!因为强者本就是恶人!弃了恶就会变成弱者,任人宰割!所以也就为什么那么多人争权夺利,为的就是摆脱命运!”
闻言,宫濯清怒提一口气,却半晌没说出话来。
最后还是点点头,只道:“这经文重在养心,看来你还读地不熟…”
见他卷了考卷起身,晏兰泽追问:“先生以为我哪里说得不对?!”
“哪里都不对!若如你所说,这世间焉能太平?追名逐利不是错,但凡事皆有度,过犹不及。”
画面徒转。
晏兰泽看到了十几岁参加宫宴时,正为祭月而献奏的宫濯清。
即便入目皆是雕栏玉柱,殿宇辉煌,但在宫濯清面前都成了失雅的背景。
他就像是从蟾宫上专程来为圣上献曲的仙人,高情逸态,美憾凡尘。
可随着晏兰泽缓步朝他走近。
他背后那些浮华的璀璨逐渐化作气雾,被越来越浓重的黑暗彻底吞噬。
一袭紫色官服的宫濯清奏完一曲,起身一揖,亸袖飘飘,不矜不伐,转身走向没有边际的黑暗。
“宫先生!”
晏兰泽提裙去追,可不论脚下走多快,那个傲岸风骨的人都与自己保持着隔了道黑暗的距离。
“那些经论我都背熟了,先生何时能回来考问?”
宫濯清停下来,侧过头瞧她。
可弥漫在他脸上的雾气越来越浓,晏兰泽看不清他是什么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