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是这种轻,反而让每一个字都变得格外沉重,像是有人把千斤的重量压在了几片薄薄的纸片上。
牧凡的瞳孔骤然收缩。
“八年前,”林清月的声音开始颤,但她在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哭出来,“我家住在苍梧城外的青石镇,父亲是个教书先生,母亲在家织布,日子虽然不富裕,但也过得去。有一天,城里来了几名官兵,说是城主府要请父亲做管事,把我父亲带走了。”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绞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父亲再也没有回来。母亲去城里找,也失踪了。我那时候才八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哭。后来镇上的人告诉我,别找了,找不到了,苍梧城这些年来失踪的人还少吗?”
牧凡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活了下来。”林清月抬起手,用手背轻轻擦了一下眼角,这个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倔强——她在忍,她不想哭,但她忍不住,“我靠着父亲留下的几本书,苍天有眼,我有灵根,有修行天赋,自己摸索着修炼。家传的功法很粗浅,我资质也差,练了11年,才勉强练气五层。但我没有放弃,因为我过誓,一定要找到证据,把那个人面兽心的城主公之于众。”
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牧凡的眼睛,那双含泪的眼眸里燃烧着一种倔强的、不屈的光芒。
“所以我才来到苍梧城,进了醉春楼做青倌。那是最容易打探消息的地方,也是最能接近权贵的地方。我忍了这么久,吃了多少苦都不在乎,只要能找到证据,让那个恶魔付出代价,我什么都愿意。”
她说完这段话,嘴唇紧紧抿着,下巴微微抬起,像是在用尽全力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
牧凡的心像是被人用刀割开了一个口子。
他想说些什么,想说“你受苦了”,想说“你太不容易了”,想说“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太轻了,轻到配不上她这八年受的苦。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所以你今晚来这里,是为了找证据?”
林清月点了点头。
“城主前几天去了醉春楼,”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指名要见我。我害怕了——我怕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我怕他是去试探我的。所以我才铤而走险,趁夜潜入城主府,想在他现我之前找到证据。”
牧凡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蹲下去,掀开了那块颜色略深的地板。
暗红色的书被他取了出来,捧在手里。
“姑娘说的证据,是不是这个?”
林清月看着他手里的书,眼睛微微睁大,嘴唇颤抖了一下。
她走近了两步,低头看着那本暗红色的书,脸上浮现出惊恐和愤怒与疑惑交织的表情。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在抖。
“一本邪术。”牧凡翻开书页,月光照在那些扭曲的符文上,“能够吸取凡人的生命气机,将人变成干尸的邪恶功法。这些年来苍梧城失踪的那些人,还有最近出现的那些干尸,恐怕都是被这邪术害了。”
林清月捂住了嘴,眼睛里涌出泪水。
她不是在演。至少不完全是。
干尸。
这两个字让她想起了悦来客栈柴房里的店小二,想起了城西暗巷里那些被她采补致死的男人。
如果城主一直在用这种邪术害人,那么她杀的那些人,正好可以算在城主头上。
完美的替罪羊。
“原来如此……”林清月喃喃地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原来如此。我父亲、我母亲、还有那么多无辜的人,都是被这本书害死的。”
牧凡看着她流泪的样子,胸口像是堵了一块石头。
他这辈子见过不少女子哭,有撒娇的哭,有委屈的哭,有撒泼打滚的哭。
但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像她这样哭——没有声音,没有表情,只有眼泪无声地从眼眶里涌出来,沿着白皙的脸颊往下流,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
这种哭法,比任何一种哭都让人心疼。
“姑娘放心。”牧凡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坚定了,他将书合上,放回暗格,盖好地板,“我一定会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让那个恶魔付出代价。”
牧凡沉默了一下“但他已是筑基修士,现在的我,恐怕不是对手。我需要回山门搬救兵。”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向林清月。玉佩是乳白色的,温润细腻,上面刻着一个“玄”字。
“这是我的信物。姑娘拿着它,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捏碎玉佩,我就能感应到。”
林清月看着那块玉佩,没有立刻接。
她心里在盘算——接了这块玉佩,就等于和这个牧凡绑定了关系。
他回了山门,会不会把他的师兄弟们都带来?
万一有人认出她的功法怎么办?
万一有人察觉到她也是邪修怎么办?
但她不接也不行。
她现在的人设是一个没有多少力量的练气期弱女子,面对筑基期的恶魔城主,她应该惶恐不安,应该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