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言修莫名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一种“知音惜知音”的促狭来,不由挑了挑眉,只是对他到底是比对自己的新晋便宜嫂子客气许多,于是只笑了笑,举杯朝他示意了一下。
这小小的插曲像是一下子打破了之前那点微妙的正式和紧绷。后半顿饭的气氛明显轻松愉快起来。几个人年龄相仿,圈子虽然各有侧重但多有交集,聊起天来并不缺乏共同话题。气氛很快热络,倒真有了几分朋友私下小聚的随意。
俞臻悄悄松了口气,在桌子底下捏了捏裴思行的手心。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紧张过,连第一次试镜都时候都没有。裴思行正和裴言修说着话呢,感受到他的动作微微一顿,投过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俞臻正准备说话,下一秒便接收到了裴言修似笑非笑的眼神:“做什么呢俞哥?大庭广众的,这就调上情了?”
自进这个包厢以来,裴言修对他的态度就有了微妙的变化,他刚才几次开口,都被裴言修不软不硬、不阴不阳地怼了回去,和从前帮他出谋划策,告白失败时还安慰他的人判若两人。这并不难理解——对一个单方面追自己哥哥表白被拒的可怜虫和对身份地位都和他哥相当的正式男友,自然是不一样的。从前的“柏停受害者联盟”土崩瓦解,俞臻欲哭无泪,恨不得仰天长啸一声。
回旋镖扎到自己身上他才意识到裴言修这人战斗力之强!嘴毒起来简直不输柏停!
坐在他身边的裴思行几番下来也是看明白了现下的情况,暗道一声风水轮流转。从前他对柏停鼻子不是鼻子的,现在轮到裴言修对俞臻眼睛不是眼了。虽然如此,他却没有参战的意思,反倒乐见其成。
——从小到大没少跟他打架的弟弟和从前没少气得他肺疼的死对头吵起来,怎一个爽字了得。
新晋“晏少”几次三番欲言又止,最后只得把求助的眼神投向柏停。
柏停熟视无睹地夹了块虾,在裴言修隐隐投过来的死亡视线下剥好了放进了他碗里。裴言修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给自己碗里的螃蟹开了盖放进柏停碗里,以示对他识相的奖励。
手机在桌上一震,柏停随意地一瞥,随即动作顿住。
【你再装蒜我就把你热搜前就梦到过前世的事情告诉裴言修了!我还要告诉他你做的是春梦!你一开始就心怀不轨!!】
俞臻十分懂得软硬兼施的道理,发完这句又装起孙子,发了个“赔笑”的表情包。
【帮帮忙兄弟。以后咱妯娌用的上对方的地方多的是,你也不想你唯一的同盟现在就战死前线吧?】
也不知是哪句话奏了效,几分钟后,柏停附耳在裴言修耳边说了句什么。
裴言修脸色瞬间就变了,急迫地压低声音:“真的假的?!”
柏停没说话,但眼底意味很明显。裴言修当即站起身,火急火燎地拉着柏停冲出包厢,遥遥一脸懵逼的四个人丢下一句:
“我俩有事先走了!有事群里联系!”
等到回家看见床上并没有留下见不得人的衣服,今天也并不是阿姨上门打扫的时间,裴言修才意识到自己彻底被柏停做局。不过为时已晚,面前人拽住领带末端扯了扯,胸口扣子崩开几颗,露出一片胸膛。下一秒便已经压了下来,将他怒气冲冲的骂骂咧咧尽数堵进了唇舌之中。
裴言修和柏停的官宣仪式没有大操大办。生活是过给自己的,他们也不是需要流量和曝光的明星,最终只请了一些知根知底的亲朋好友,在洛城一家私密性极好的会所简单聚了聚。宴席规模不大,气氛却温馨融洽。
倒不是所有人都能立刻理解或全然接受,但裴言修是裴家如今的掌舵人,环隆更是令人忌惮的庞然大物,再说,林雅女士和裴照先生这两位正儿八经的高堂都安然在座,神色如常,甚至带着欣慰的笑意,外人自然懂得分寸,轮不到他们置喙。宾客们心照不宣,只当是一场寻常的私人庆祝宴,觥筹交错间,氛围倒是出奇地好。
唯有一处顾虑——裴老爷子那边。裴言修和林雅反复商议,最终还是决定暂且对老爷子按下不表。老爷子年事已高,思想观念与年轻人截然不同,身体近年也不算特别硬朗。林雅怕骤然得知,老人家一时受刺激,影响健康。母子俩商量着,不如日后慢慢渗透,寻个合适的契机,或者潜移默化地让老爷子自己意会,来个“和平演变”,或许比直接摊牌更稳妥。
席间,裴言修见到了林尤墨和万理。说起来,有阵子没见他俩一起出现在同一场合了。两人倒是都来了,座位却被微妙地安排在圆桌相对的两侧。席间交谈应酬,他们各自与旁人谈笑风生,却好像很刻意地没怎么跟对方直接说过话,连眼神接触都少得可怜。
那氛围说不出的别扭。旁人或许只当是巧合或两人最近各有忙碌,但裴言修作为从小跟他俩一起混到大的铁三角之一,一眼就看穿了那层若无其事下的暗流。他的目光在林尤墨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那小子正侧着头,专心听旁边一位叔伯说话,嘴角勾着惯常的、略显玩世不恭的笑意,可握着酒杯的手指,指节却微微有些泛白,视线更是从头到尾没往万理的方向瞟过。
裴言修心里啧了一声,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道,这洛城f6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要变成f8了。
赵玥和她团队里几位一直跟进项目的研究员也受邀前来。他们这群人,虽然平时打交道多是冷冰冰的数据和复杂的脑波图谱,但此刻坐在宴席间,个个脸上都带着与有荣焉的笑意,比当事人还高兴几分——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确实算得上是这段缘分的红娘,这点连裴言修都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