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矜言进屋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情形。
沙发上一个白色的球,背部朝外,像小狗一样缩成一团睡得正熟。
梁矜言停住脚步,站在玄关口默默看着郁丛。
现在是凌晨三点,自己这个时间应该正在千里之外的酒店里,睡醒后乘明早的飞机回来。
而不是临时修改行程,在夜半三更的时候回到晋市,并且一下飞机就来了这处他没踏足过几次的地方。
他有多关心郁丛吗?也不见得。
只是在电话里听见郁丛惊惶声音的时候,他多少有些好奇,想亲眼看看什么事情才会把这小孩逼到来求他。
在梁矜言印象里,郁丛高中时凭一己之力跟全家僵持的那段时间,倔得世间罕见。
那会儿郁应乔每次跟他见面时,都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连酒也喝得多。
喝了之后难免抱怨两句,说郁丛以前眼巴巴跟在他身后,发誓要给他当一辈子忠诚的跟班,现在连一声哥都不愿意叫。
那时,梁矜言以为郁丛只不过是个被骄纵的小孩,不足为奇。等到郁家人被闹得厌倦了,把人随便丢到国外去放养,郁丛又会后悔的。
可前几天在酒吧再遇见时,梁矜言才忽然发觉,郁丛一点也不像被骄纵的样子。
脱离郁家帮衬好几年,能把自己养得白白净净,又如此鲜活,实在是个很难让人不注意的小孩。
不知不觉间,梁矜言在玄关站了许久。
窗外的雨已经渐弱,只是偶尔还有闪电。一道强光划过落地窗外的整片夜幕,收起雨势幕的巨大雷声紧随其后。
沙发上的人身体一抖,被吵醒了,下意识想翻身,却直接从沙发滚落。
重重掉在了地毯上。
目睹这一切的梁矜言:“……”
怎么看起来没那么聪明了?
郁丛正梦见自己被向野和颜逢君追着跑下宿舍楼梯,但楼梯一层层没有尽头,他拼尽全力往下跑,却越来越绝望。
突然之间一声巨响,楼梯炸了。
他也醒了。
一阵天旋地转后,他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肩膀砸在地上,幸好有地毯垫着,只是有点疼而已。
郁丛试着爬起来,然而右边身体已经在沙发上被压僵了,尤其是右手,没什么知觉。
血液缓缓恢复流动,僵住的地方也恢复知觉,然而带来了针扎似的痛。
郁丛一张脸皱巴巴的,从地上站起来之后,冷不丁瞧见玄关口站着个人。
他被吓得后退两步,差点又摔倒。
竟然是梁矜言?
男人衣着仍旧一丝不苟,但赶路的些许疲惫还是透过倦怠的神情显露出来。发丝也没往日服帖,落了几缕,多了些随性慵懒。
不是……天还黑着吧,梁矜言怎么回来了?而且司机不是说,梁矜言基本不来这套房吗?
郁丛反应过来自己还松松垮垮穿着浴袍,赶紧拢了拢。
被强行从睡梦中吓醒,他脑子混沌一片,没察觉出自己这副模样看起来相当狼狈。
梁矜言的眼神从小孩乱糟糟的头发,扫到眼下的隐隐青黑,再向下看了看皱巴巴的浴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