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丛要是再相信颜逢君,他就白吃这么多苦了。
两个人面对面僵持了半分钟,相顾无言,只要郁丛不说话,颜逢君也大有一副绝不开口的架势。
郁丛脑子里已经闪过了许多念头,最佳解决办法还是直接搬出去。
可是想要长期住在校外,必须得让家长同意,不仅得签什么同意书,还得跟辅导员联系。郁丛当然不可能去找父母,也不想去见郁应乔,思来想去,只有去求梁矜言了。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将他从奇怪的氛围里解救出来,让他松了口气。
郁丛返回桌前,发现电话是林助理打来的,意外之余赶紧接了起来。
“林哥。”
林声语气友善但语速很快,似乎很忙:“小郁先生,梁总交代给你点的餐马上到了,麻烦你五分钟后下楼取一下。”
郁丛差点把这事忘了,梁矜言在第二次出差前就说过,要负责他的餐食。
他赶紧说了谢谢,正准备询问梁矜言有没有空,林声回了句“好的”就挂断电话,忙得没时间与他寒暄。
……从来没见林助理这么匆忙过,之前每次联系时都是有条不紊的。
“林哥是谁?”颜逢君冷不丁开口,带着质问的语气。
郁丛一愣,反应过来之后语气也不好:“和你有关系吗?”
颜逢君抿了抿唇,依然不放弃:“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快三年,你喜欢吃什么,讨厌吃什么,喜欢喝什么温度的水,喜欢几点睡几点起,什么小动作代表着你心情好……我都知道。”
颜逢君逼近一步,而郁丛没躲避,任由距离拉近。
他忽然觉得在诅咒之外,这个室友蒙上了另一层面的陌生。他们是在一起生活了快三年不假,但他从来不会像颜逢君观察自己那样,细致入微地观察对方。
郁丛迅速回忆了片刻,但想起来的无非是一些碎片化的生活细节。
他和颜逢君之间的关系一直不远不近、不热不冷,每天见面的时间就不多,其中一大部分都各自拉上床帘睡觉,哪个正常人闲着没事研究对方的生活习惯啊?!
原来变态不是一朝就能变成的,而是有迹可循。
颜逢君不允许他走神,又道:“你不喜欢家里,所以从来不在寝室里和家里人打电话,周末回家的频率不高,每次回到学校的时候心情都低落。但看见我的时候,还是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笑着跟我打招呼。”
提到家人,郁丛的表情也彻底冷下来。
颜逢君那么“了解”他,一定看出了他的不悦,却没有停下来这场极为不礼貌的剖析,甚至偏执地始终与他对视。
那双桃花眼从前都没什么波澜,在被诅咒影响后,看郁丛的时候却像活过来了一般,仿佛化雪的春水,但浸了毒。配合着堪称杀招的美丽脸庞,有一种不达目的就要把人毒死的美感。
此刻那双眼睛死死锁住郁丛的身影,颜逢君的怨满溢到从话语里流淌而出。
“你在校内没有朋友,其实喜欢你的人很多,但都被你无视,又无形中疏远拒绝了,就像你始终和我保持疏远一样。”
每说一句,颜逢君就朝他走近一步,话音落下时,已经快贴着他。目光低垂,看向他衣领空隙里透出的淤青伤痕。
话锋突然一转:“那天我应该早点找到你的,才不会让一个刚认识你的学弟抢了先机。或许我应该早点回颜家,早点夺取权力,在程竞回国之前就把程家……”
“你在拍电影吗?这里没有镜头,你在演给谁看?”
郁丛的声音突然打断了颜逢君的自怨自艾。
他语气严肃:“抢了先机?所以你觉得我受伤了是一个机会?”
颜逢君的进攻被短短一句话打断,瞳孔紧缩。
“不是……”
“你就是,不然也不会监视我,跟踪我,还发短信骚扰我。”郁丛道,“你知道其他同学都觉得你很好吗?学霸,安静内敛,还心善,他们可能在许多年后的同学会上也会说,啊那个颜逢君真是个好人,其实他们从来没见过你的真面目。”
对别人装,对他就不装,也不知道是坦诚还是讽刺。
见颜逢君不发一言,他抬手把人对开,神色复杂又嫌弃。
转身收拾东西,一边喃喃道:“室友关系被你讲得像人鬼情未了一样,非要给普通的事情加上一层滤镜,神经病。”
郁丛也是知道现在颜逢君的情绪稳定,所以才敢肆无忌惮骂出来,只骂一句还不够。
收拾好背包之后,还倒回去质问:“别说你是因为我才回的颜家。”
颜逢君知道郁丛生气了,所以撒谎道:“不是因为你。”
但这句话太过苍白,显然没能说服对方。
郁丛有点泄气:“你……我到底有什么值得你改变未来规划啊?其实换个人当你室友,你一样会忍不住观察对方的,所以我真的不是适合你的那个人,回头吧孩子,真的。”
他讲了太多话,嗓音越来越喑哑,喉咙也发疼。
但这都比不上他想把颜逢君拉去驱邪的心情,想想说不定真有用呢?反正是诅咒带来的影响,应该也是邪祟的一种吧,驱邪会有用也说不定。
颜逢君盯着他,半晌没说话。
郁丛以为这人被自己说动了,下一秒就听对方问:“你是不是喜欢向野?”
郁丛:“啊?”
这说的是人话吗?
他生气了,拿起背包就往外走:“没救了,真的没救了。”
颜逢君没追上来,但又拔高声音问了一句:“那你有喜欢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