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节课郁丛没有上完,他第一次逃课。
带着笔记本冲出教室,在身后越来越大的哄笑声中跑上走廊,再跑下楼梯。
等到他跑到楼下时忽然停住脚步,因为他意识到,自己没有能找的人。
去找爸妈吗?还是他哥?
当他把日记交给他们的时候,他们第一反应是会痛斥陷害他的人,还是会不可置信地问他——
“你为什么要咒我们?”
嬉闹声忽然从楼上飘过来,郁丛似有所感地抬头,就看见越来越多的人趴在阳台栏杆上,朝着他露出肆意的嘲讽取笑。
不仅是他班上的同学,隔壁班级的、隔壁的隔壁、一层楼的、上下两层楼的……很快,一栋楼的人脑袋挤在栏杆边,像藤壶,像增生肉瘤,齐齐热闹地注视着他。
楼下,郁丛独自一人站在烈阳中。
他想,那时大概是他最恨自己这个身份的时刻。
郁丛与满楼的眼睛对视了好一会儿,然后沉默地离开了。
那时的想法有些意气和天真,但他真的在思索,是否要痛揍不容纳自己的世界。但走出校门之前郁丛想明白了,无论如何,他也学不会日记里的“恨”。
“郁丛,你还好吗?”
许昭然的声音将郁丛惊醒,他看见朋友担心的眼神,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走神了很久,或许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他摇摇头:“没事,只是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
许昭然安慰道:“都怪那个程竞,平白无故出现……别想了,不是都过去了吗?实在不行,你再揍他一顿出出气?”
郁丛又想起来,自己在得知日记是从程竞那里流传出来的时候,找上门痛揍程竞的一次。
程竞在挨揍之前不承认伪造了日记,只说是捡到的,没那个闲工夫伪造陷害。
他那时当然不信,因为程竞在更早前就和他闹过一次不愉快。
大概是他们十一二岁的时候,在程竞的生日派对上,郁丛躲在屋子角落里,戴着耳机偷偷打游戏,却错过了切蛋糕的时刻。
从那时起,程竞就仿佛盯上了他,每次见面时都得呛他几句才舒服。后来上了同一所中学,即使不同班,对他的讨厌也是严重到了人尽皆知。
所以日记肯定是程竞伪造的。
郁丛没听信程竞辩解,一拳头把人揍得踉跄,摔倒在地。之后又上去补了很多拳,直到被人从后面拉开。
其实他打架的次数不多。
以前在乡下,小伙伴们都很好,偶尔闹矛盾后打架也是见好就收。回到郁家之后,郁丛也没机会打架,霍祁弱不禁风的身体不允许他动一点点手,哪怕他只推了推霍祁肩膀,那人都会顺势重重摔下去。
所以揍程竞的那一次,连郁丛也觉得恍惚。明明决定要下狠手,也感觉自己用了很大的力气,到头来程竞却连院也没住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