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应乔被这个称呼刺激得起鸡皮疙瘩,对梁矜言那家伙的不满又多了几分。
的确,郁丛小时候是这样叫过梁矜言,但一个二十岁的男生这样叫,就很不对劲了。
他深吸一口气,放缓语气道:“小丛,梁矜言虽然是我朋友,但站在公正角度我还是要提醒你,他伪装的本领不是你我能比的。所以他让你觉得像亲生哥哥那样亲切,很大程度上都是在逗你而已,我才是你亲哥。”
郁丛听了他哥发自肺腑的一番话,表情都难受起来。
他要是有梁矜言那种哥,那真是太可怜了。估计从小就会被捉弄得翻来覆去,还无处可诉。
两人下了楼梯,来到一楼的会客厅。
郁应乔还在苦口婆心地问:“梁矜言把那辆车借给你之前,有没有开出什么不对等的条件?”
郁丛面不改色撒谎:“当然没有,就不能因为他慷慨吗?”
说完之后,却听见另一个方向的走廊深处传来一些动静。
两人纷纷看过去,从车库进来的两人比他们更意外,甚至停顿了片刻。
郁永涛看见郁丛的第一时间就露出了不悦的神色,他已经习惯了。反倒是他妈,太久没见面导致有些陌生,但情绪自然和以往一样不外露。
郁丛硬着头皮叫了声“爸妈”,身旁的郁应乔倒是安安静静没叫人。
霍宁真常年压着的眉尾和眼角在看见小儿子后,有了些微松动,但整个人看上去依然很不好说话。
也没问郁丛为什么回来了,开口道:“正好,小祁醒了,你们两个现在就去医院看他。”
郁丛想直说自己不想去,不想见到霍祁是其次,主要还是为了保命。要是见到霍祁之后,对方直接给自己一刀怎么办?
他正准备开口,但郁应乔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背,率先道:“小丛去不了,他得回学校了,我要送他,也去不了。”
霍宁真静静地看了他们兄弟俩一会儿,没说话,郁永涛站出来先发了怒火。
紧皱眉头训斥道:“那就明天去,明天去不了就后天去,我不信你们两个比我和你们母亲还忙。”
郁丛听了这话就想呛回去,但脑海里莫名浮现出梁矜言的谆谆教导,于是硬生生把脾气压了回去,甚至扯出一个笑。
“好啊,明天去。”他抬起手挥了挥,“那我们现在先走了。”
他这话一出,其余三个人都愣了一下,郁丛赶紧抓着他哥离开。幸好他爸妈是从车库那边进来的,不然发现了梁矜言的车和里面的程竞,又麻烦了。
直到走到门厅,郁应乔才不解开口:“小丛,你确定要去吗?”
“疯了才去,”他道,“明天要是咱爸问起来,我就说后天去,后天问我就大后天去,让他等着吧。”
郁应乔又问:“那相机拍下的证据呢,你打算给爸妈看吗?”
郁丛脚步一顿。
想了想,语气有点颓丧:“算了吧,他们如果知道是孟执允干的,就更找到理由骂我了,肯定会说我自作自受。”
郁应乔也知道他们这个家不正常。正常的父母遇到这种情况,只会觉得自己孩子受了委屈,心疼还来不及,但他们这个家里,大多数委屈只会被归结于无能。
他很小的时候就悟出了这个道理,并且接受了,逼迫自己在这种规则下一步步成长,再走出去。但小丛不是,小丛骨子里比他倔得多,不会为了非己过错低头。
他愣神了一瞬,忽然听见他爸的声音——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那么大一个人,怎么能在眼皮子底下跑出病房的?!”
郁丛显然也听见了,回头惊讶地与他对视一眼,嘴里喃喃道:“怎么都爱从医院跑路……”
郁应乔听懂了,原来程竞也是偷跑出来的,怪不得看起来脑子出问题了,原来还没治好。
走廊另一边,接电话的人从郁永涛换成了霍宁真,语气冷静至极,但飞快的语速还是透露了内心焦急。
“派人去找,医院周边和回家的路上都要找,还有他平时爱去的地方,包括霍家。这么大的雨他又有伤,越快找到越好。”
郁丛忽然平静道:“完了,冲我来的。”
郁应乔没听清,问道:“什么完了?”
然而郁丛一言不发扭头就跑,在郁应乔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跑出了别墅,直奔远处车道上等着的那辆黑色轿车。
郁应乔刚追出去,就听见他弟的声音穿透雨幕:“我坐梁矜言的车回去,你别送我了!”
郁丛没管他哥怎么想,跳上车之后立即开口:“赵叔快走,先回云庭。”
车立刻发动,赵叔镇定问道:“那程先生呢?”
郁丛转头看了眼被反剪双手扼住脖子,对着车门面壁的程竞。
“来不及管那么多了,先送我回去见梁矜言,之后再把他扔回医院吧。”
被掐着脖子的破锣嗓音从另一边传出:“我要跟着你,即使当牛做马也愿意……我要赎罪。”
此话一出,郁丛瞥见即使专业到面无表情的保镖,嘴角也抽搐了一下,大概是没听过这么好笑又诡异的话。
郁丛烦躁地把毛衣领口往下扯了扯,原本有些高的领口被往下拽了一截,露出面积已经开始缩小的淤青,看起来即将恢复了。
程竞从车窗反光里死死地盯着那块位置,即使倒影没有颜色,他也能想象出那片皮肤的色彩。
他眼睛太用力,有些干涩,眼皮也不受控制跳了跳,随即听见郁丛开口。
“你真的脑子有问题。”
郁丛松手,衣领又弹了回去:“我怀疑你产生了自己在拍电影的幻觉,虽然你是影后的儿子,但你这种病得不轻的人进了娱乐圈也会光速犯蠢塌房的,死了这条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