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丛没有心思去纠结这个姿势是否有问题,因为他甚至没想好是否要坦诚交代刚才发生的事情。
他怕梁矜言主动问,那样他就不得不回答些什么了。他不愿说实情,却也不想撒谎。
男人开口:“能走吗?”
郁丛暗自松了口气,点点头:“可以。”
但这次梁矜言得到他肯定答案之后却没松手,在他慢慢向前走时,始终扶着他的背脊,像是怕他再次摔倒。
回到温暖的车里,一身冷汗的郁丛打了个寒噤。坐在旁边的梁矜言瞥了他一眼,让司机开回云庭。
那束花还摆在他们中间,淡淡的香气弥漫在狭小空间内,却无人再去欣赏。阳光正是最灿烂的时候,被车窗隔绝在外,明明车里温度适宜,郁丛却还是慢慢蜷缩成一团,眼皮不由自主变得沉重。
在他强打精神睁开双眼时,却听见包装纸细细簌簌的响动,旁边的花却被挪开了,梁矜言把它挪到了靠车门那边。
“想休息的话可以躺下来。”梁矜言道。
郁丛面临这种诱惑没能拒绝,他现在好累好困,世界又开始天旋地转。侧身躺下时,脑袋却正好搁在了梁矜言膝上。他一愣,肩上传来熟悉的力道,梁矜言轻轻压着他,不准他离开。
“睡吧。”男人低沉的声线仿佛有催眠效果,郁丛心中平静不少,闭上眼放任自己休息。
肩上那只手一直搭在他身上,在他迷迷糊糊的时候,从肩膀流连到了后颈。微热的掌心暖了暖他泛冷的皮肤,又来到了他脑袋上,轻轻抚摸,像在哄睡。
梁矜言垂眸,小孩仿佛受了伤的小动物,在他膝头蜷缩休憩,乖巧得不真实。
他知道郁丛心中波澜震荡,又不愿意对他开口,但没关系,他会自己弄清楚。等到郁丛亲口告诉他秘密时,会是更让人愉悦的体验。
郁丛之前对他提及孟执允,事无巨细交代了以前和孟执允的过往,明明他都在资料里看过大概,但依然听得津津有味,因为他喜欢郁丛对他没有保留的样子。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停止暗中调查,他想得到郁丛的坦诚,却也想追踪郁丛留下的每一丝痕迹,掌控在自己手中。
自己的确恶劣,但他就是这样的人。
拿出手机,梁矜言再次翻看保镖给他发的两张照片。第一张的背景在校园里,那栋建筑仿佛是图书馆,郁丛和那个叫向野的年轻人面对面站着,在他看来,距离很近。第二张照片里,郁丛抬手接过了一个盒子。
照片是在去探监之前就收到的,当时只粗略瞥了两眼,现在才有机会仔细看。男人指尖来回滑动,两张照片在屏幕上不停切换。
当初为了躲避这些人,跑来求他,不惜装出可怜又乖巧的样子。和他住了一段时间,却又愿意收下向野的礼物了。
小孩没主动交代,就是不想让他知道。可郁丛瞒着的秘密太多了,多到他的忍耐程度已经快到达临界值。
梁矜言又划动了两次,终于有了实质性动作。他降下挡板,让司机把副驾的书包递来,然后单手打开。
包里装了什么东西他在早上就看过了,一清二楚,所以此刻里面多出来的那样物品尤其突兀。拿出那个首饰盒,指尖一拨,盖子骤然弹开,露出了细细亮亮的一条……手链。
手工做的,说不上好看也说不上丑。
但郁丛收下了,在拒绝了他礼物的几个小时之后。
同一个部位的装饰品,礼物的送出者都构想过一个画面,那就是当礼物被佩戴在那只纤细又雪白的手腕上时,会是什么样。
梁矜言垂眼,郁丛睡觉的姿势很像小孩,侧躺着,双臂自然折叠放在胸前。袖口露出来的那截手腕骨头突出,被莹白的皮肤裹住,脆弱又坚韧,但那里空荡荡一片。
他看了一会儿,轻轻合上了盖子,将首饰盒放回了包里。交还给司机之后,靠在椅背上,闭眼揉了揉眉心。
郁丛在睡梦中好像步入了海浪,但和他预想的不同,不是冰冷凶猛的海啸,而是温暖又柔和的轻浪,层层叠叠拥在身体周围。
他缓缓睁开双眼,却发现眼前雾气蒸腾。
……什么情况,他死了?
水声响起,他清醒了一些,发现自己正在三楼的浴室中,而身体的确被温和包裹,就好像……郁丛低头一看,原来他正躺在浴缸里。
“刚把你抱进来,正想叫醒你。”梁矜言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郁丛浑身一僵,又听得梁矜言道:“自己坐稳了,别滑进水里。”
说罢,身上忽然没了支撑,他这才意识到刚才梁矜言一直抱着他的肩背和膝窝,眼下全都抽走了。他不受控制往下滑,下半张脸猛地沉入水里,被呛到了。
身体又立刻被抱了起来,一只手拍着他的背,梁矜言语气无奈:“怎么还真滑进去了。”
郁丛咳嗽了一会儿,终于缓过来了,忙不迭要推开梁矜言的手。然而他发现推不动,只好在水里往旁边挪,退到了巨大下沉式浴缸的另一边。
他终于得以看见薄雾中的梁矜言。
“你干什么!干嘛帮我洗澡,你是变态吗!”郁丛骂了两句,低头一看,自己被脱得一干二净,更加恼羞成怒了,“你竟然全都给我脱了?!”
梁矜言原本半跪在地面,这会儿慢悠悠起身换了个姿势,坐在边缘,闲适地看着他。
“你本来就在感冒,出了汗不洗澡换衣服会加重的。”
郁丛没想到竟然如此有道理,一时反驳不出来,顿了顿才道:“那你大可以把我叫醒,我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