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洲离开南科技后几乎把所有同学的朋友圈都开成了单向可见,取消了南科技的信息订阅,刻意不去关注校内后来发生的动荡,也不愿从后来才取得联系的杨亦林和赵奇源还有倪星口中知道晏行山的消息。
但显然,毓闵说这话是在怪他。
可许洲想不明白,晏行山被针对被骗到保不了研究生又和他有什么关联。他拿起筷子,想似有若无地打探下,可旁边的晏行山却先开了口。
“毓闵,吃饭吧。”晏行山伸手拦毓闵继续说。
但毓闵显然不是能被管住的类型,侧着身子直接对许洲道:“哎哥,听杨亦林说你有对象呢,看起来关系挺好?已经要结婚了?”
毓闵的目光落在许洲拿筷子的左手戴着的情侣戒指上。
许洲下意识想藏,却被众人目光锁住半晌没动,只好点头:“是挺好的。”
周围同学看话题终于变了,才八卦起来问东问西:“我去,我也才看到,这戒指是ua设计三年前的款吧,好像是定制的?”
八卦那位伸手要看,许洲无奈将手抬起:“是三年前买的。”
“我记得你之前是右撇子,怎么改左手拿筷子?”
许洲嗯声:“我对象是左撇子,坐一起吃饭老打架。”
毓闵意味深长地笑笑:“在一起多久了啊能把惯用手都改了,起码谈了有五年了吧?他怎么没一起来?”
许洲把筷子从左手换回右手:“他申博,下个月出结果,来不及。”
同学们又揪着他问对方的国籍年龄,许洲都一一应答。22岁混血,两个人是舍友,都学的深空探测研究。
毓闵又笑:“那也算婚前同居了。”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许洲的舍友和他是同性,新娘就带着杨亦林一起来敬酒。
一桌人笑着喝了三杯,刚坐下没吃两口,晏行山筷子掉了白色衬衫上染了一片污渍,毓闵借口喝醉,带晏行山去休息室换衣服。
同学还在揪着许洲对象聊,最后是倪星换了个话题,才把这事儿绕过去。
倪星悄悄偏了点头,凑到许洲耳边问他:“你真没事?”
在场恐怕除了毓闵外,只有倪星知道大三时许洲和晏行山交往过。
许洲想起自己最后一次见倪星还是在玄武湖旁的警局,当时他下定决心说要追晏行山,结果没多久就退学去了纽约。
这么多年,倪星还是温柔体贴。
许洲心里不免苦涩,越过人群看到晏行山搭着毓闵的肩正在和杨亦林说话,许洲朝倪星笑笑,回道:“能有什么事。我们都过去了。”
说完,许洲摸了摸左手的戒指,倪星才收回目光:“那就好。”
许洲所属实验室主研究方向就是深空探索,此次他外派来南京与业内顶尖的物理所合作,也与项目有一定关系。
开工前一天,大年初十,国内对接负责人从上海回来,要许洲陪她去一趟鸡鸣寺。
许洲所在研究生这回只派了他一人参与此项目,为保证给负责人留个好印象,他提前半小时打算出门,走到玄关边,犹豫一阵,还是把戒指戴在了手上。
见到关淑婕时,对方正站在鸡鸣香海的牌匾下躲雪,旁边一株玉兰树还没发苞。关淑婕看起来很年轻,完全不像资料上写的要退休的年龄。她头发梳得利落,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看起来整个人的气质有些莫名的熟悉。
“关老师!”许洲与她打招呼。
关淑婕礼貌又客气地与他回应,转身就往寺内山上走。
“你不避讳这个?”关淑婕问他。
以往业内有个玩笑话,说科学的尽头是玄学,物理学一旦学到一定境界都必不可免地回归神学,尤其是他们这群研究天体物理的,总有一天会在那些逻辑严密到令人恐惧的公式里走向疯癫……
这的确是玩笑,许洲身边的物理人大多数听后也只会一笑了之,但他也不是没见过真就走火入魔学到疯狂的。读研究生时,隔壁宿舍有个法国来的师哥开课题前一定会去校占星社团抽卡,直到抽到世界牌才会提交报告。
见得多了自然不觉得有什么,许洲干脆摇头,回道:“我以前在国内上过一段时间大学,考试前也和同学来过鸡鸣寺烧香。”
“我记得资料上写,你以前也在南科技物理学院读的书?”关淑婕表情淡淡地道。
许洲:“对,大三第二学期退学去纽约了。”
“我前夫也在南科技教过书,后来被学校停职了,”关淑婕绕过毗卢宝殿却没停,反而继续往里走,“当时我儿子也在南科技读书,闹了件挺大的事儿,他爸爸就没能复职,我儿子也因此保到外校去了。”
许洲莫名觉得这事儿听起来有些熟悉,没敢多想,只顺着道:“那您儿子学习成绩一定特别好。”
关淑婕不置可否,停在百味斋素菜馆外:“我喜欢开项目前来这里吃一份面。”
许洲知道自己误会了,突然不知该接什么话,但幸好关淑婕没在意,笑笑:“我儿子也是合作组里的人,你们俩年龄相仿,说不定还是同学,我就叫他一起来了。”
这回项目合作是三所实验室一起,关淑婕的地位相当于组内大老板,另一个实验室只派了两位科员,一个正职还有个在读博士。
业内对近亲繁殖深恶痛绝,但关能如此不介意地表明自己儿子也在,那只能说明,对方是凭实力选来的,且和关淑婕分属两个实验室。再多说,那就是关淑婕也毫不在意亲属关系暴露后会对儿子造成什么样的负面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