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人都笑了。
整个上午,顾平安的展位前人流不断。有人拍照,有人录像,有人询问,他都耐心解答。
下午,那位邀请他的美国老太太,交流团团长玛丽安教授来了。
“顾,你的展位太棒了。”玛丽安教授兴奋地说,“我刚才转了一圈,你的展位是最受欢迎的之一。大家都说,看到了真正的华国工艺。”
“谢谢教授。”
“叫我玛丽安就好。”老太太认真地看着顾平安,“顾,你让我想起我的祖父。
他是个铁匠,一辈子打铁,手艺精湛。他说过,好手艺不是做给别人看的,是做给自己的良心看的。”
顾平安点头:“我师父也说过类似的话。”
“你师父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玛丽安说,“明天下午有个研讨会,主题是‘传统工艺的当代价值’,我想邀请你发言。”
顾平安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第二天下午的研讨会,来了近百人。顾平安被安排在第三个发言。
轮到他时,他走上台,还是那身中式褂子,手里拿着一把刨子。
“大家好,我是顾平安,来自华国,一个木工。”他开门见山,“今天我不想讲高深的理论,只想给大家看一样东西。”
他举起那把刨子:“这是一把华国传统的木工刨子,我已经用了很多年。
它的木料是枣木,刨刀是钢,手柄是槐木。每一部分都是手工制作,手工组装,手工打磨。”
台下安静下来。
“有人说,传统工艺过时了,机器更快更好。”顾平安缓缓说道,“但我想说,有些东西,机器永远替代不了。
比如这把刨子——当我用它刨木时,我能感觉到木料的纹理,能听到木屑被剥离的声音,能闻到木头特有的香气。这种感受,是机器给不了的。”
他顿了顿:“传统工艺,传承的不只是手艺,更是一种态度,一种精神。耐心、专注、敬畏材料、追求完美——这些品质,在任何时代都不过时。”
台下响起掌声。
顾平安继续说:“我来这里,不是要证明什么,也不是要卖什么。我只是想告诉大家,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还有人用这样的方式工作,用这样的方式生活。这种生活方式,本身就有价值。”
他的发言很短,但很真诚。结束后,很多人围上来交流。
一位来自意大利的老玻璃匠人说:“你说得对,顾。我吹玻璃五十年了,每一次吹制,都是和材料对话。机器做不到这一点。”
一位非洲的编织艺人说:“我们部落的编织技艺,已经传了十几代。每一件作品,都带着祖先的智慧。”
顾平安听着,心中温暖。原来,在世界各地,都有这样坚守传统的人。
研讨会的第二天,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
一个穿着考究的白人老头在顾平安的展位前站了很久,仔细看着每一件工具和作品。最后,他指着那个小工具箱问:“这个卖吗?”
顾平安摇头:“抱歉,这是给我女儿做的,不卖。”
老头有些失望,但还是说:“我能看看吗?”
“可以。”
老头小心翼翼地打开工具箱,看着里面的小工具,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他看了很久,才抬起头:“顾先生,这些工具……是你做的?”
“是的。”
“每一件都是?”
“每一件都是。”
老头深吸一口气:“你认识顾青山吗?”
顾平安心中一震。顾青山,正是顾三爷的本名。
“您认识我师父?”
老头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真的是你,顾青山的徒弟,我就说,这手艺,这风格,太像了。”
他激动地握住顾平安的手:“我叫威廉·卡特,四十多年前,我在中国见过你师父。”
顾平安请威廉到展位后面的休息区坐下。林小雅送来了两杯茶。
“那是1980年,我还是个年轻的收藏家,去华国寻宝。”威廉回忆道,“在南湖潭州市,我遇到了顾青山先生。他那时应该六十多岁,但精神矍铄。
我在他店里看到一套木工工具,惊为天人,想买,但他不卖。”
威廉眼中浮现追忆的神色:“他说,工具是匠人的伙伴,不能买卖。但他愿意教我认识这些工具。
我在他店里待了三天,学了很多东西。那三天,改变了我对工艺的看法。”
顾平安静静地听着。
“顾先生还给我看了他的一些作品——不是家具,而是一些小玩意儿。一个鲁班锁,一个九连环,一个可以折叠的小凳子。每一件都精妙绝伦。”威廉感慨道,“他说,好手艺不在大,在小处见真章。”
“后来呢?”顾平安问。
“后来我就回国了。再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我就再也没机会去华国。”威廉叹了口气,“我一直想再见到顾先生,但听说他回乡隐居了。没想到,四十多年后,我见到了他的传人。”
他看着顾平安,眼神热切:“顾先生,你的手艺,跟你师父一模一样。不,应该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您过奖了。”顾平安说,“我只是学了师父的一点皮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