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学好阵法并不简单,除了要背好基础的天文地理知识,还需根据实际的情况做出调整应变,毕竟现实中的阵法可不会像考试那样简单,只要根据知识推导就一定能推导出生路。
人心复杂,布阵的人往往会对基础阵法进行修改,或用造景塑造出迷惑视线的假阵眼,或借他物将阵与阵之间连接调转,甚至有的阵法会自行随着时间一刻不停的变幻,生门即刻变成死门。
所以,一个优秀的阵法师不仅要有识物勘位布阵的能力,更要有不轻易受外界影响的判断力。
桑兜兜这次自己推导出的阵法不算很难,却也谈不上简单。少女不算高挑的身躯被完全笼罩在树影中,然而那双眼瞳温和明亮,在思考推导的时候,有一种从容不迫的平和气场。
并不张扬,但很有力量。
有那么一瞬间,万象罗盘仿佛从她身上看见了故人的影子。
它此刻才发现,自己好像误打误撞真的捡到了一个大宝贝。
“我们要在这里待七天,是吧?”万象罗盘缓缓说道:
“你要不要试试,在这七天里,将风月楼里的阵法全都破解出来?”
桑兜兜闻言怔了怔,随即竖起了身后已不可见的尾巴,欢快地摇了摇。
“好!!”
万象罗盘又给桑兜兜开了会儿小灶,月牙已经挂上天边,飞在空中的万象罗盘都觉得自己飞累了。
“那人怎么还不出来?难道他跟楼主相谈甚欢,就在这里歇下了?那也应该出来和你说一声吧。”
桑兜兜也有些担心:“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你在担心他?”
“我说,担心他还不如担心你自己。那人白天才杀了十几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这里可是青楼,万一他把你卖了怎么办?”万象罗盘越说越觉得有可能:
“搞不好两个人就是因为卖你的价钱吵起来了!”
桑兜兜听得哭笑不得,她觉得这样的事情不太可能:“姬公子才不是那样的人。况且我又不好看,卖也卖不了几个钱的。”
万象罗盘顿时失语。
以他们器物的眼光来看,人类都长得差不多,没哪个是长得好看的。但它觉得,从人类的角度来看,桑兜兜也许算不上风情万种大美人那一挂,也绝对不能说是不好看。
不说从她进入风月楼开始,路过的仆从使者眼中多有惊艳,就连姬仲苏初见桑兜兜的时候,也有过短暂得难以察觉的怔然。
不过它毕竟不是真正的人,桑兜兜自己都那么说了,也许是它对人类的情绪理解还不到位也说不定。
两人说话间,面前关闭许久的院门被打开了。
姬仲苏走了出来。
他跟进去时一样,穿着那身银莲花纹的青衣,看见等在门口的桑兜兜,恍惚了一瞬,这才想起什么似的对她歉意一笑:
“让你久等了。”
明明是与之前差不多的笑容,脸色却仿佛苍白了几分,桑兜兜从他眉眼间窥见说不清的倦意,衬得那笑意有些勉强。
桑兜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直觉现在的姬仲苏并不想要她多问什么,又把嘴闭上了,只是摇了摇头。
姬公子好像一直都不太开心。
现在比之前更不开心了。
“走吧,我带你去歇息的地方。”
姬仲苏转身向两人来时的路走去,桑兜兜跟在他身后,借着路边灯笼散发出的昏沉光线看见他背后慢慢浸出的湿润,天青色的莲花被一点点浸润为胭脂色,更添几分妖异诡艳之感。
浓重的血腥气涌入桑兜兜的鼻尖。
姬仲苏恍若未觉,带着她穿梭于假林门拱之间,最终来到了园林最中心的楼台上,一个挂着青色丝绦的房间前。
他将一个青色的铃铛递给桑兜兜。
“你就住在这里,旁边便是我的住处。我唤你时,铃铛声响,便来服侍,平时可在此歇息,亦可在周围走动。”
桑兜兜看了一眼,这一整层只有五个房间。挂着青丝绦的她的房间最小,门牌上什么也没写,旁边是稍大一点的另一间房,其他三个房间都要大上许多,门牌上分别写着“听雪”“入梦”“问心”。
而刚才姬仲苏指向自己所住的地方时,并没有特指哪个房间,而是随手指向了三个大房间那一片区域。
“姬公子!”
桑兜兜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姬仲苏。
她从储物袋里翻找许久,握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
“这是我师父给我的伤药,一般的外伤抹上就不疼了,隔日便可痊愈。”她将药膏递给他,不去看他被鲜血浸染的衣衫,而是专注地望着他的眼睛:“我有好多,给你一个……唔,谢谢你。”
谢谢你教我怎么才能租到疾风驹,也谢谢你帮我掩盖耳朵和尾巴。
姬仲苏看着桑兜兜手上的药,幽谧的药香即使隔着瓶塞都逸散而出,仔细看去,瓷瓶周围还萦绕着一股微弱的灵气,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慢慢将目光移回桑兜兜的脸上,对上那双仿佛能一眼望到人心底的眼,一时分不清这小妖到底是蠢还是聪明。
窥阵
姬仲苏突然伸出手去,轻轻放在了桑兜兜的头上。
那双毛茸茸的,温热的耳朵,在他将手放上去的时候,顺从地向下垂去,以便给他留出最好的抚摸位置。
桑兜兜不知道为何姬仲苏会突然摸她的头,但头顶传来温柔的触感,有点像小时候做好了某件事师父给的奖励,让桑兜兜不禁微微眯起眼,享受起来。
“我已经和楼主说过,让你在此停留七日,七日后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