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兜兜悄悄观察着白松雨,脑子里闪过许多胡乱没有条理的想法。
什么样的妖会杀害凡人满门呢?
她见过妖杀人,见过姬仲苏的小仆悄无声息死在他和赤狐杀手的博弈里,见过凤迟轻飘飘的两句话就决定了风月楼中侍仆的生死,却没有见过原始的,血腥的,仿佛被野性和暴虐操纵了的杀人现场。
可曾见过青梧仙君
就在几人低声讨论案情的时候,仙盟的使者带着几个熟悉的面孔来到了议事堂。
他们全都是受害者的家属。
“他们怎么会来?你们已经告诉他们了?”白松雨问胥星阑几人。
“嗯。”
戴明看向人群中互相搀扶的身影:“今日之后,仙盟就会带着盘阳王去京城候审,他此生是不大可能再回这里了。我们和官府的人商量之后,决定让死者的至亲最后和他见一面。”
有什么要问的,要骂的,一次性骂个痛快。
逝者已逝,愤怒比遗憾更能成为生者活下去的动力。
桑兜兜回头看去,胡杨、老僧、春花娘亲、春花哥哥,还有一个老翁,搀扶着流泪的老妇人,人群走进议事堂,脚步零落散乱,沉重得要把整个身躯都拖垮。
春花的娘冲在最前头,这个女人自从闺女出事,没有一天不在为孩子的事情奔波,此刻她鬓发散乱,满脸泪痕,见到议事堂被绑起来的人,眼泪更止不住了,抓着簪子就要冲上去,被早有准备的下人拦住了。
“让我杀了他!让我杀了他!我的春花……我的春花啊……”
“我求求你们,让我杀了他吧……我愿意偿命……”
疯了的唐文东看着娘撕心裂肺的样子,怔在原地,随后整个人颤抖起来,他慢慢跪下去,用手捂住了脸,声音哽咽:
“花花……是哥哥不好……”
唐文东比春花娘更多一份悔恨。
他从小就能时不时和妹妹共感,情绪激动的时候尤其如此,只是这种症状随着两人长大逐渐变得不明显……那天他感到一阵心慌,却没当回事,直到从学堂回去才知道妹妹不见的消息。
那时他就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后来他一直和娘一起没日没夜地找妹妹,可是每到夜晚,心口就传来如同剜肉的痛楚,他忧心那痛楚来源于妹妹,却不敢相信,也不敢告诉娘,到后来痛楚日益加剧,他快被逼疯了。
直到发现尸体的那一天。
他知道,他的心再也不会无故发疼了。
因为妹妹回不来了。
唐文东膝行着挪过去,扶住急火攻心无力瘫倒的春花娘,无声流泪。
老僧从衣服里掏出破烂发霉的叶子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拿烟的手颤抖。
“多谢几位仙师。”
桑兜兜愣愣地看着人群,突然听见脚下有人说话,低头一看,是胡杨。
少年衣衫破旧,跪在她和胥星阑面前,说话间又跪拜下去,磕了个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