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现在,反抗仙盟早已不只是为了给昆仑虚正名那么简单,此事关系着天下所有人的安危,可悲的是,绝大多数人对此还毫无察觉。
甚至在他们调查的过程当中,许多族人并非死于仙盟之手,而是死于与仙盟有着利益往来的其他氏族宗门的人手中,他们生怕仙盟的倒台会牵扯到自己身上,全然不知一次次的装聋作哑到底饲养出了一个怎样的怪物。
白袍人口中所说的大计,谢项云并不陌生,她的父母兄弟都死在了推进这个宏大计划的进程中。
在她幼年时也曾经质疑过,牺牲现在的平静生活去追究早就尘封几百年的仇怨是否值得,但母亲告诉她,他们不是在为了过去而努力,而是为了将来。
那时她感动于亲族的大义,所以,当家族的担子轮到了她的肩上时,她也毫不犹豫地踏上了同一条路。
再后来,太多的牺牲让参与其中的人们都逐渐变得麻木,在经历了一次次的背叛和瓦解之后,诛仙派内部的气氛开始变得奇怪了。
忠诚,成为了这里的第一准则。
不忠诚的人会变成弃子,而变成弃子的下场——在这几十年里谢项云已经见过了无数的例子,到了今天,没有人再敢去踩那条红线。
如果牺牲她自己的生命可以换来计划的成功,谢项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但偏偏那个人看中了谢英哲和谢瀛,这对她从小亲手抚养的兄弟,也是她最敬爱的兄嫂给她留下的唯一念想。
在那个人决定让谢英哲去执行这次任务时,她生平第一次公开对组织内的决定提出了反对,但她一个人的声音微乎其微,其他人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帮她。
毕竟,保下谢英哲的代价,可能就是牺牲自家的李英哲、张英哲,人心都是肉长的,大家都在那一刻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任务最后还是落到了谢英哲身上。
而或许是父母早亡的原因,谢英哲从幼时起便展现出了非比寻常的听话和懂事。
他几乎是谢项云见过的最省心的孩子,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却从小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惹姑姑生气,不让族人操心,不浪费自己的天赋,组织内派下的好几次任务也都被他毫无纰漏地完成。
所以那一天,即使是知道这个任务的结局几乎是必死,他也只是笑了笑,恭敬地对师父和姑姑拱手行礼,和往常一样接下了任务。
救你想救的人
【为了众生,为了大义,有些牺牲是不能避免的。】
【我们是为了这些才聚到这里。】
【软弱是可耻的。】
【为了保护剩下的人,我们需要绝对的忠诚。】
谢项云看着谢英哲牵着谢瀛走进院子,把小黑狗放在桌子上,如同小时候一般教着弟弟认识屋中的摆设,眼前好像浮现出十几年前,二人还没有卷入计划中的时候。
谢英哲爱笑也爱闹,谢瀛小豆丁就跟在他身后颤颤巍巍地走,她坐在院子里,嫂嫂帮她梳头发,说她戴苍兰花比牡丹花漂亮。
可现在,谢英哲紧抿着唇,神色间天真不再,谢瀛更是如同傀儡一般,谢家在这个泥潭中越陷越深,最轻松的反倒是她这个姑姑。
她愧对兄嫂的嘱托。
【退出?谢项云,你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们流了这么多血才走到今天,这个时候放弃,是对前人的不敬,也是对盟友的背叛。】
【今天的话我就当没听过,英哲和瀛儿的事你不用再管,我们自会安排好一切。】
“姑姑?”
谢项云眨了眨眼,从回忆中缓过神来。
谢英哲站在她的面前,惊喜又兴奋地对她笑:“姑姑你看见了吗?瀛儿喜欢吃这个肉干。”
在他身边,谢瀛抓着一块肉干,动作生涩地往口中送,直到这个时候,他的眼中才算出现了些许孩童该有的神采。
这是独自属于谢家寨的味道,谢瀛还记得这个味道。
“我看见了。”
谢项云轻声说道。
“你陪着瀛儿,姑姑去办点事情。”
她转身离开。
桑兜兜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着谢英哲颇有耐心地尝试让谢瀛学会叫哥哥,乖乖地坐回了桌子上。
她在脑海中仔细梳理着刚刚听见和看见的一切,等师父回来再和他分享。
必死的结局?
桑兜兜不相信世上真的有必死的结局。
三千年以前,面对没有尽头的魔潮,蓬莱岛的长老向天卜问,得到没有胜算的答案,可春兰前辈他们还是用自己的牺牲为大家开辟了一条生路。
她在秋水山上梦见自己被赶出宗门,变成一只普通的小狗带着伤病度过余生,可实际上下山之后,她遇到了很多温柔的朋友,也终于能走到师兄师姐身边,和他们一起战斗。
她救了自己,也和前辈们一起救了很多人,所以这一次,她相信自己和师父也可以救回谢英哲。
就算不能再使用灵力,就算不能化为人形,就算其他小伙伴都不在身边,她也一定可以做到。
——
谢项云回到了属于她的阁楼上。
萝卜和往常一样在窗台上睡觉,听见她回来的声音热情地跑过来用尾巴扫她的腿,谢项云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低身摸它。
她径直来到了梳妆台前。
梳妆台的上几层装满了各种银饰。她作为谢家之主,这些饰品可以让她看上去更加威严和雍容,无形之中消弭掉许多质疑的声音,但这次谢项云的目标不是它们。
她拉开了最下面的一个小匣子,里面是一只被做成小苍兰形状的玉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