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慢条斯理地陈述着这些年与仙盟对抗的宗门氏族的下场,它们的势力或繁盛或微渺,与仙盟的过节或大或小,竟无一善终。
“南明历两千五百三十七年。”
听青梧念到这里,谢项云猛地看向他,瞳孔微缩。
“仙盟预言昆仑虚少主申屠烨为魔种,下令将其诛杀。昆仑虚誓死不从,并以上古秘境庇护少主,五年后,秘境崩毁,申屠烨入魔,昆仑虚上下七千余人皆被申屠烨屠戮殆尽。”
他没有再继续念下去。
青梧在谢项云复杂的目光中走到了她的桌案前,将手中的记载按照时间顺序尽数在她面前摊开。
这一摊开就很能发现问题。
时间越往后,越靠近现在,敢对仙盟公然提起反抗的宗门和氏族就越少,而那些站出来的人大多也和谢家一样,是在过去的千百年中被仙盟所残害的组织的旧部,反抗的声音每一次都被无情镇压,世人甚至不曾听闻一丝消息。
这些资料对谢项云而言并不是秘密,事实上,这也是她决心带领谢家退出诛仙派的原因之一。
抗争的战线被拉得太长了,他们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一次一次地消耗着同伴的生命和资源,却鲜少取得真正的进步和成果,实在很难让人不怀疑这场战斗是否有意义。
她伸手取出昆仑虚的那一页记载,上面记录的史实和诛仙派内部流传的资料分毫不差。
不,应该说,这就是内部的那份资料。
“这些东西你是怎么拿到的?”
“后山的灵力波动很强,有客人从林中出来,我便问了问。”
青梧语气很平常,但两人都心知肚明,泄密在诛仙派是死罪,简单问问绝不可能从其他人手中拿到这么重要的资料。
来参加这次会议的人都是和引火日计划有关的人,其中修为最低的人也已到了元婴后期,青梧今年不过十七,其实力竟然已经到了元婴后期之上?!
……十七岁的化神?
谢项云重新打量起面前的青年,心中的惊叹久久不能平息。
难怪他要隐藏自己的境界,到这个地步,已经不再是天才二字可以概括的了,更像是怪物。
天赋出众的年轻人也许会被各大宗门所招揽,但出众至此,却更有可能被某些没有容人之量的大能提前诛杀。
谢项云惊讶之后便皱起眉头:“这太冒险了,你不该这么做。”
这些资料看过也就算了,他偏生还把它们带了回来,被他打劫……不,询问的人如果能活着回去,说不定明日满大街都会贴上青梧的通缉令。
“不会有人知道。”青梧说道。
他不傻,这些事情不做还好,做了并不会给自己或谢家留下把柄。审问诛仙派的人也并非是依靠蛮力制服,而是用了幻海蜃引人入梦,在梦中引出他要的信息。
对被审问的人而言,一切不过是一场模糊的梦境,梦里没有青梧也没有谢家,只有他自己一人。
“谢家主,这些年你们的行动愈发频繁,难道当真以为仙盟会毫无察觉?”
他翻了翻桌上的纸页:
“连我都能做到的事情,仙盟也能做到。”
区别只是他先得了桑兜兜的提醒,从答案倒推原因,省去了不少思考的功夫——但这些就没必要和谢项云说了。
青梧看着她,目光清浅,说出的话却让人如坠冰窟:
“诛仙派内部恐怕早已千疮百孔,这些年来你们被人算计好了一个一个挨着送死,全在为他人做嫁衣裳。”
“你们越是反抗,越是为仙盟排除异己,仙盟越是稳定,他们把你们当成了一把剔肉的刀。”
引火烧身
谢项云放在桌上的手猛地握紧。
青梧的话可谓是毫不留情,就差指名道姓说诛仙派早已被仙盟玩弄于股掌之中。
可这么多年,这么多次流血和牺牲,她难道没有怀疑过吗?
当然怀疑过。
但能坐上那张议事桌的人,全部都是遭受过仙盟的剥皮削骨之痛,失去过至亲至爱,被夺走过信仰与未来的人,从这样的人群当中去找叛徒,对他们来说太过残忍了。
青梧冷眼看着谢项云的挣扎,面上没有太多的表情。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如果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就想从泥潭中抽身,是完全不可能的。
“你想带谢家退出诛仙派,那就最好做得一干二净,不要征求任何盟友的帮助。”
谢项云低头看着案上的宣纸,摇了摇头:“事到如今,谢家已经不可能单独脱身,只能尽可能争取到其他其他系部的支持,从内部分裂诛仙派。”
这是谢项云刚才深思之后想出的办法。
谢家联合其他保守党一起将诛仙派从内部分裂,剩下的人不会同时对那么多家族动手,他们抱团取暖,再花费几十年或者上百年慢慢将谢家从诛仙派的队伍中摘出去。
“我不赞同这么做。”
青梧打断道:
“如果你说的那些盟友真的足够团结,诛仙派就不会沦落到如今这般行尸走肉的地步。”
“你现在提出分裂,谁都看得出你的动机是保谢英哲,但其他人并不在乎谢英哲的死活,没有这么迫切的理由要和谢家站在一起。与此相反,他们都知道此行危险,能牺牲你谢家,保全我赵家、李家,他又凭什么要急于站出来分担风险?”
“唇亡齿寒的道理每个人都懂,但至少目前看来,你的盟友都还抱着侥幸心理,祈祷下一颗掉落的牙齿不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