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瀛的魂魄现在在中州西南偏南的地界,不过一直在移动,应当以某种方式被人随身携带着。”
其实桑兜兜怀疑魂魄就在那个被谢英哲称作师父的白袍人身上,但那人十分谨慎,白天会见的全程都戴着面具,她并没有看见过他的真容,只记得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潮湿的味道。
若那人出了谢家寨,换身衣服掩盖气味,即使桑兜兜与那人擦肩而过,也不一定能将人认出来。
还是用阵法定位稳妥一点。
青梧以前也曾见人用阵,甚至还斩杀过几个以阵为法的邪道修士,但将阵法用得如此炉火纯青又毫不费力的,却仅有桑兜兜一个。
不到双十年华却能做到这个地步,她很有天赋。
桑兜兜汇报完结果就昂首挺胸地站在师父面前,脸上清楚明白地写着“求表扬”。
青梧看着她这副翘着尾巴的骄傲样,忍不住勾唇笑了笑。
“很厉害。”
十七岁的青梧很少笑,冷脸和面无表情的时候占多数,他倏然这么一笑,透着点冬雪消融的独特韵味,一瞬间像极了他两百年后的样子,桑兜兜看得呆了,突然红着眼睛吸了吸鼻子。
“怎么了?”
青梧收起笑容,伸手想去触碰桑兜兜的眼角,却又顿在半空中:“为什么哭了?”
桑兜兜抓住他的手擦眼泪,哽咽地说:
“师父!我好开心!”
“我以前什么都做不好,修行总是很慢,他们都说我让师门蒙羞,可是师父从来没有怪过我,师兄师姐也一直包容我,照顾我。”
“后来小万教了我阵法,让我能帮上前辈,也能帮上阑阑他们,师姐也同意让我和他们一起调查城主府了,我没有再拖后腿,现在还能帮上师父!我好开心……真的非常开心!”
“……我终于变成有用的人了。”
她擦干了眼泪,觉得有些难为情,便任性地把脑袋埋到青梧的衣服里,鼓起勇气,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师父,你不要再丢下我了,不要很久都不来看我……我真的好想你,我还想你抱着我睡觉,摸着我的头和我说话,教我识字,教我修行,亲亲我的额头夸我做得好……可是你好久不这样做了。”
“带上我一起出去玩吧,不出去玩也可以,就算什么都不做,待在你身边我就很幸福了。”
说罢,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观察青梧的表情:
“可以吗?师父。”
我的徒弟,桑兜兜
女孩子带着哭腔的声音软软糯糯,字字句句连控诉的语气都不曾有,只是认真地一点一点罗列证据试图证明自己能够帮上忙,听得万象罗盘的心里酸酸的。
这个青梧十七岁时还像那么回事,两百年后咋那样。
人类还是太坏了。
青梧低下头,对上桑兜兜的视线。
桑兜兜看着他的眼神带着羞怯和忐忑,充满了对他的依恋,青梧被她的眼泪烫到,心脏仿佛被犬齿轻咬着撕扯了一下,疼痛的同时又似乎有一种奇怪的快意一闪而逝。
他感受到她的不安,伸手抹去她脸上的余泪,手指拂过她的唇角,抹去下颚并不存在的泪痕。
青梧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崩裂倒塌,某个扭曲的,令人作呕的念头在一片废墟中重生,在她的泪水中滋长壮大。
他俯身靠近,近到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