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鹿与桑兜兜对视几息,抬头鸣叫了一声,清越的鹿鸣仿佛有着某种涤荡人心的力量,桑兜兜恍惚了一瞬,就见天光从光亮转为幽暗,风雪也停了下来,露出一片光洁如洗的星空。
从白天到黑夜。
“哇哦……”万象罗盘震撼地小声嘀咕:“这般斗转星移,难道这家伙是什么神鹿不成?”
光鹿没有理会它的嘀咕声,缓缓在桑兜兜面前跪了下来,一头白玉珊瑚般的鹿角柔顺地低垂,似乎是在邀请桑兜兜上去。
桑兜兜摸了摸它的角,侧首对万象罗盘低声说道:“小万,抓紧了。”
说罢翻身上了鹿背。
在她坐稳之后,光鹿站了起来,在雪原上踏风而行,落蹄却轻盈得不掀起一片雪花。
它的速度越来越快,坐在鹿背上的桑兜兜却没有听到任何风声,凛冽的风雪仿佛被一层透明的屏障所隔开。她看见身边的景致快速倒退,一座一座的雪山被远远甩在身后,最后被拉成模糊的线条。
慢慢地,他们离开了雪原,穿过一片又一片朦胧的光影,到达了另一片天地。
到达这里之后,光鹿的速度重新慢了下来,桑兜兜得以看清周围的景象。
这里她并不陌生,正是那片从漆黑演变为群山天池的地方,但此刻它看起来又与她上一次离开的时候千差万别。
头顶的星空亮了起来,草原上漂浮着星星点点的萤火,本该是一幅唯美的景象,但事实并非如此。
星光下,她将水面的僵硬和怪异一清二楚。那里不是什么平静的水面,整片池水都被黄色的琥珀所覆盖,在那层琥珀之上,有许多人的身影被琥珀液定格在原地,他们或挥剑,或打坐,或挣扎喘息,或回头遥望,姿态各异。
光鹿在琥珀液上行走,在这些被定格的人们当中穿行,桑兜兜不住地侧头看去,明知道不会得到回答,还是问道:
“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不是最重要的,又问道:
“这是什么地方?我师父呢?”
光鹿一言不发,驮着她来到了水中央。
这里有四个被琥珀包裹的身影,其中三位老者模样的人正在打坐,一位白发仙君提剑站着,呈回首姿态,仿佛是想在被凝固的最后一瞬里透过这个世界再看一眼什么人。
桑兜兜看见站着的男人的瞬间就坐不住了,光鹿停了下来,仰头又鸣叫了一声,她便从鹿背上一跃而下,飞奔向他。
琥珀液踩起来十分黏腻,桑兜兜好几次都差点摔跤,终于到了青梧面前,看着琥珀里面容平静的男人,鼻子一酸,又硬生生把眼泪忍了回去。
她摸了摸覆盖在师父身体上的一层琥珀,手忙脚乱地就想从储物袋里找夜明珠,没等她找到,身后的光鹿缓缓走了上来,用鹿角轻轻碰了碰青梧的手臂。
一点流光从鹿角上汇入青梧身上,他身上的琥珀犹如被火烧燎的宣纸一般快速融化。
桑兜兜感激地拍了拍光鹿,害怕融化后师父会站不稳,眼巴巴地守在旁边将人托住。
万象罗盘欲言又止——它没有忘记从琥珀中出来的人也有可能变成怪物,青梧在进去之前就已经强到那种地步,若变成了怪物,只怕它和桑兜兜被挫骨扬灰都是顺手的事。
但某只小妖似乎从来就没有考虑过还有这个可能性,它犹豫了一瞬,也什么话都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