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兜兜与桑雁芙从靠近门口的首饰开始看起,每看一个口中就发出一声惊叹,到最后两个人全然忘却了进这家店的目的,只顾着趴在琉璃片上望着绚烂精巧的首饰发呆。
妖界的首饰与外界的首饰不同,会融合不同妖族的特点和优势对首饰进行设计和改进,所以在柜中能看见漆黑发亮的鳞片,也能看见柔软蓬松的毛球,羽毛、树枝、宝珠、翡翠,各种奇妙的材料组合成奇妙的饰品,让人眼花缭乱。
“好漂亮哦……”
“是耶……”
桑雁芙之前从未逛过二楼,知道二楼是展览区也只是听别人提过,今日跟着桑兜兜来一趟才发现以前的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东西。
这一趟真是来对了。
两人一路看到了鬓边有蓝色鸟羽的女子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柜中是一枝衔珠蛇形金簪。
这支金簪比起二楼其他的展品来说要朴素许多,但若将它和其他展品放在一起,它却不会失色半分。
只因它的每一处设计都恰到好处,无论是形还是意都达到了一直金簪所能达到的巅峰水平,一看就是大师之作。
“好可惜,它的眼睛好像缺了一部分。”
桑雁芙低声说道。
金簪通体保存完好,唯独蛇眼处留下了一个斑驳的坑洞,似乎是曾有宝石镶嵌在此处,但岁月如梭而过,那颗宝石失散在了别处,没能和金簪一起被保存下来。
她这话是和桑兜兜说的,原本只是想感叹两句,却半天没能等到后者的附和,回头一看,桑兜兜怔怔地看着那支金簪,似乎根本就没注意到她在说什么。
“你怎么了?”她用胳膊碰碰桑兜兜的手臂:“桑兜兜?”
桑兜兜倏然回过神来,抿唇说道:
“我……见过这支金簪。”
这样特别的造型,只要见过一眼就不会忘,更何况用这支簪子的人给她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那个人很适合这支簪子,不,应该说这支簪子很适合那个人。她妩媚而坚强,看起来大大咧咧,可又比谁都心细,她温柔,善良,桑兜兜曾见过的,最勇敢的人之一。
她见过那人用这支金簪结束了一个痛苦之人的生命,也见过有人将这支金簪擦干了血迹放回其主人的身边,每当回想起那些人的模样,她的心就充满了无限的力量。
可是那些人都不在了。
桑兜兜静静地站在展柜前,隔着一方晶莹剔透的琉璃凝望那支金簪,身边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细若蚊呐的声音。
“你在哪里见过它?”
点睛
说话的正是那位两鬓有蓝色鸟羽装饰的女子。
她听见了桑兜兜的话,转过头来,十分自然地询问,并没有因为首饰的珍贵就认为眼前的客人在胡说。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位前辈身上见过。”
“原来如此。”
玄珠侧首看着桑兜兜,眼神十分专注。
她几乎是将桑兜兜从头打量到尾,却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因为她的目光中没有评判的意味,只有纯粹的观察。
桑兜兜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因为金簪,她回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情绪有些低落,也没了再四处看首饰的心情。
冷春兰,云鹤,这两个名字已经许久不曾进入她的脑海,可直到今天,她想到两人的面容,还是会觉得心痛。
成千上万的前辈们付出一切换来的太平岁月,已经快要走到终点了。
还没结束。
一切还没结束。
牺牲自己也好,牺牲他人也罢,只要恶池还存续于世间,大家就要一次又一次地面临相同的抉择。
桑兜兜在心中暗暗发誓,这一次一定要彻底除掉恶池,让世人免受魔潮之苦。
“那这位姑娘,依你之见,此簪的蛇眼处,该用什么宝石来填才好?”
玄珠轻声问道。
桑兜兜望着金簪,不用怎么费力回忆就记起了冷春兰那根簪子的样子,蛇眼处是一颗绿色的石头,很小一颗,但却十分吸睛。
玄珠点了点头,说了声“烦请稍等”,便折返去了二楼深处,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一个瓷盘,盘上盖着质地上乘的黑色绒布,让人更加好奇盘中为何物。
玄珠将瓷盘放在了两人面前,掀开绒布,两人不禁一同倒吸一口凉气——
盘中全都是磨成蛇眼大小的宝珠晶石,数量约莫有个几百颗,不同层次的绿色折射出满盘的珠光,如同一片熠熠生辉的绿色星海。
“实不相瞒,此簪乃是本店的镇店之宝,由第一代店主传承至今,对于本店有着十分特殊的意义。”
玄珠轻轻叹了口气:“只是早些年遭遇风波,此簪蛇眼处的宝石不慎遗失,从那之后,历代店主一直想要寻找修补的替代品,却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宝石。”
桑雁芙看着价值连城的一盘子宝珠晶石,明白过来:“所以这些都是之前试过的……”
“没错。”
玄珠从袖中取出一幅小画来,画上是一名美艳动人的女子,发间诸多首饰,最耀眼的便属那支衔珠蛇形金簪。
不得不说,画此画的画师属实是功力深厚,明明只是一幅画,画中美人的一颦一笑却栩栩如生,看着这幅画,便仿佛沐浴在她自信的目光中,令人心潮澎湃。
画上标注的蛇眼便是绿色,只是画技再如何精妙,也无法复刻出宝石真正的华光,是以这么多年,历任店主对照着画上的金簪进行了许多尝试,却总是觉得不够满意。
从那幅画被拿出开始,桑兜兜的目光就牢牢地锁定在了画中之人的脸上,三千多年的岁月已过,画中人依旧年轻,看着她的目光一如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