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向桑兜兜身边的凤迟,青梧先前聚集众人商量围剿仙盟一事,他便注意到了此人,也知道此人的身份:
“迟长老也可以一同前来。”
以桑兜兜负责的性子,她既然带着凤迟来到池家,便多半不会留下他一个人,既如此,他便将两人一并邀请了。
池静柏认识凤迟,凤迟却不曾注意到过他,此刻淡然的目光从池静柏天衣无缝的笑容上扫过,他似乎看出了什么,眼底闪过一抹暗光,却没反对池静柏的话。
他虚揽过桑兜兜的腰,低头亲昵地低声说道:
“好,那我们就去他书房里等。”
既然两人都这么说了,桑兜兜也没有异议,跟着池静柏去到他的书房。
三人出了院子,一路向东行去,桑兜兜一边走一边和池静柏聊天:
“我还以为你的房间就在院子里呢。”
她说道:“不过那也很奇怪,你可是静静的弟弟,池家这么大,你应该也有一个自己的院子才对。”
“我确实有自己的院子。”池静柏语气温软地接过她的话:“至于姐姐说的那个院子,是阿姐特意留来招待朋友们的,阿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也在那个院子有一间房。”
他微微侧过头来,对桑兜兜露出一个笑来:
“若非如此,那夜便没有机会与姐姐畅谈了。”
他这样一提起,桑兜兜也想起了那个愉快的夜晚,原本还觉得许久没见有些生疏,现在只觉得二人之间重新拉回了之前的距离。
她凑到池静柏身边叽叽喳喳地分享妖域的事情,偶尔还拉上凤迟一起聊,池静柏也很配合,对她说的所有东西都表现出好奇的样子,狠狠地满足了桑兜兜的分享欲。
三人又走了一段路,池静柏从廊下取出两把伞来,桑兜兜发现除了主院区域用某种特殊的屏障将雨水隔绝开去,整个池家宅邸的其他部分仍然下着绵绵细雨,天色也是灰蒙蒙的,看得人心头也压上了薄薄一层阴霾。
桑兜兜接过池静柏递来的伞,感叹道:
“怎么连这里也在下……阿柏,这场雨下了多久了?”
池静柏显然不是第一次回答这个问题,几乎并未经过思考就答道:“算上今日,已经连续下了足足二十三日。”
那就是大半个月了。
万象罗盘有些唏嘘:“这样一直下雨,人们都晒不到太阳,难怪大家看起来都无精打采的。”
桑兜兜也觉得这场雨下的太久了,皱眉问道:“其他地方也是这样吗?”
若一直这样下雨,地势低的地方极有风险被雨水反噬,就算是地势高的地方,人们的房屋也很可能会因为水汽太重而发霉腐朽,更别提地里的庄稼了。
问及此事,池静柏垂眉敛目,面上的神色有些凝重:
“不,据仙盟传来的消息,十三州唯有纪州未遭水患,其他地方或多或少都出了事。但纪州上空同样阴云密布,恐怕未来半月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池家所在的区域不是水患最严重的州地,但这些日子过得也并不轻松。好在宅邸虽然地处海边,却有老祖留下的护山屏障保全,否则早已在前几日摧枯拉朽的暴雨中沦为一片废墟。
见桑兜兜目露迷茫,他改变了前行的方向,带二人来到了府邸正门,那条直通山脚的长阶处。
这条长阶桑兜兜并不陌生,胥星阑曾带领她一步一步亲自从山脚爬上来,当时阶梯两侧的紫枫和晃动的灯笼都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因为那时爬的时间实在太久,这样的景象就在她面前一遍遍重复,仿佛没有尽头。
但此刻她站在山顶往山脚看去,却发现长阶最下面的部分连同两侧的树木已经彻底淹没在海水之中,剩下的阶梯从水中蔓延上山,让整座池家宅邸仿佛一座颠倒的龙宫。
桑兜兜看得瞳孔地震:
“怎么会这样!”
不过是月余时间,海水怎么会上涨这么多!按照这个速度涨下去,用不了几年,整个池家都得被水淹了去。
池静柏眼中的神色却很平静。
“万集海稳定了上万年,这是第一次出现如此异象,阿姐担心海水倒灌后引起更大的祸事,正在和族中长老商议对策。”
他让桑兜兜看见的是被水淹没的阶梯,而他没让她看见的却是十三州中无数在洪水中丧生的百姓。
这场雨来得太突然,又太持久,许多人在睡梦中就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家园,他们被肆虐水流撵着四处流浪,却绝望地发现整个十三州竟然找不到一块真正安全的地方。
她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三人并没有在书房坐多久,池静鱼就来了。
许久未见,她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一进门就扔给池静柏一本册子:“我标注了几家富商,全都是近日开始大肆屯粮的,你带着我的私印上门去……”
她语速很快,从进门到说话眼都没抬,直奔藏书室,疾行了几步才发现不对,抬起头来,看见了房中神态各异看着她的三人。
池静鱼的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桑兜兜身上,紧绷的神情在这一刻似乎有所松懈:“……兜兜。”
桑兜兜如同一阵小旋风般转过去,将池静鱼卷回了她的位置上,心疼地左摸摸右右拍拍,最后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脸:
“静静,你看起来好憔悴,这些日子辛苦啦。”
池静鱼坐在桑兜兜的位置上,看着眼前的小妖怪笨拙地安慰自己,心中浮现一股暖意,她按住了围着她团团转的小妖怪,拉着她一起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