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所言不置可否,玉熙烟只自嘲道:“是我让师兄失望了。”
抬眸对上金以恒的视线,他又追问:“敢问师兄,何为玉贵?何为世俗?成为这天下人人仰望的神明如何?沦为世人言之唾弃的魔物又如何?左右不过一个情字,这世间大爱乃为情,我心中所爱便不为情了吗?”
他句句不言自己所好,是在抗拒这世俗的束缚,也是在责怨天下人的无情,只是除了在他面前之外,他又何曾与旁人言及,金以恒干脆不再劝:“说来你为掌门,却不叫我省心。”
冷静了一些他才又思及缘由来:“为何你总在体弱之时三番五次遭此损伤?你可有近身他人?”
此等小伎俩本不足为惧,玉熙烟心中自是有数,况且那人既是冲自己来,便是私怨,想来也不会对水云山其他弟子造成伤害,他又一直忙于门中事务,倒也并未放在心上。
见他不打算就此事采取措施,金以恒难得主动插言管他的事:“你倒仁慈,可有考虑过自己的身子?依你现在这模样,能撑到几时?”
腹部倒不觉那般疼,玉熙烟转为头疼。
他愈是不耐烦,金以恒愈是叙叨:“你可别怪我多言,你若再如此下去,别怪师兄我对你强行用药。”
说起用药,玉熙烟倒想起方才的话题,又复问:“安胎药你可配?”
金以恒未及答话,屋外便已扑来两人,兆酬一手提着一只扔在榻前。
见到师尊满头大汗揪蹙秀眉的模样,景葵忙扑上前关切:“师尊你怎么了?”
“玉哥哥,你——”离涣也颇为担忧,更不免讶异,“你可是哪里不舒服?”
怕自己的模样让这两只小东西担忧,玉熙烟深缓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显得轻松闲适,继而同离涣笑语:“不必担忧,我并无大碍。”
离涣想再开口关切,却欲言又止。
金以恒取过置在案上的药碗,肃色审问二人:“这药中多余的补品,是谁放的?”
离涣:“是……”
“是我!”景葵截了她的话,“是我放的。”
见离涣不安定地扯着衣角,眼神更是慌乱,金以恒再次确认:“尊长面前望你二人诚实,莫要说谎,我再问一遍,是谁放的?”
“是我放的。”景葵再次应话,不让离涣有说话的机会,他不确信离涣到底做了什么,可若师尊受损一事因她而起,难免让人怀疑她是为报复出此下策,事情尚未清楚之前还是谨慎为妙。
金以恒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两眼,最终停留在景葵身上,他自案上起身,面色冷了几分:“既是如此,你便在此跪着领罚,瞧瞧你做的好事,险些送了你师尊的命。”
什…什么?
景葵惊诧,抬头望向金以恒:“师伯您是说,我师尊他……”
金以恒未理会他所问,绕过他行至兆酬面前:“酬儿同我回药访居于你师父取一碗安神药来。”
遂而命嘱身后那人:“离涣也过来。”
离涣从诧异中回神,心中万分自责,她起身随着金以恒出了屋,从途中至药访居再到金以恒为玉熙烟配药过程中,不见他说一个字,她不免越发不安,几次想开口,却又怕说出真相会被他立马赶走,最终什么也没说。
命兆酬将药送去上玄境,金以恒才开口问局促不安的人:“你可是有话与我说?”
离涣垂眸搬扯手指,嗫嚅:“没有。”
将她不自在的小动作以及神色纳入眼中,金以恒旁敲侧击问她:“你那日不是与我说,无论你玉哥哥做些什么,你都对他恨不起来么?”
“嗯。”离涣心不在焉地应声。
“可是有人指使你这般做?”金以恒忽然问。
离涣诧异抬头:“什…什么指使?”
金以恒敲敲方才从玉熙烟屋内带回来的空碗,又问:“这药不是你放的?”
离涣心中一惊,匆忙解释:“不、不是我。”
“不是你?”金以恒面上划过冷意,随后与她析解道,“每日的药皆是我亲自熬,近日来除你之外我这药房更是不容任何人踏入,你说能在我这药里动手脚之人,除你之外还能有谁?”
话已至此,离涣自知瞒不过去,便如实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本想玉熙烟好的快些也便于见她,便悄悄将简叠赠的药置了一些于他的药中,况那碗她与小蛾子已尝过,并无大碍,怎知……
可既出了事,她便不能再将此事推脱给简叠,依照金以恒对她的照抚,此事全数由她来承认许会好些。
她的小心思金以恒悉数明白,听人哄骗不是她的错,可错就错在她万不该学会撒谎,此事非同小可,再思及师弟那般模样,无论是作为医者还是作为师兄,金以恒都难免怒气,厉色斥道:“可是有人教你这般任性妄为,将这人命不放在心上,还满口胡言?!”
离涣一诧,怔怔地抬眸,清明的眼眸中逐渐晕染雾气,不曾想一向温和的他会这般厉色,更不曾想朝夕相处过的他会如此斥责自己,心中已是万般委屈,她哽着嗓子说不出话来。
见她泪湿的双眼,金以恒软了心,也知方才所言过于严苛,可这小丫头尚幼,怎可纵容她说谎话,他别过视线,语气缓了几分:“望你记住我今日与你所言,日后你再撒谎,休怪我不留情面。”
离涣跌退一步,眼泪滑落眼眶,心中无比酸涩,苦不堪言,不知何来的委屈,只觉又痛又麻。
金以恒不再看她,终道:“早些回离焰宫吧,水云山留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