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景葵入上玄境之前,简叠与他同为门中打杂弟子,修为并无几分,却能游刃于离焰宫重兵重围之中还通晓离焰宫的暗道,想来定不简单。
往日在水云山,晓仙女鲜少插手师弟私人之事,又不爱掺和闲言碎语,对门中之事知晓得寥寥无几,如今有了此等事,她依旧不免惊讶:“师兄你是说……”
金以恒以折扇抵在唇边示意了两眼榻上之人,晓仙女会意地止住口,遂问他:“那当下该如何?”
比起晓仙女的担忧,金以恒淡然得多:“离朝熠虽说是软禁了师弟,可依着往日的情谊,他定是舍不得他。”
晓仙女终是坐不住,从凳上起身:“纵是如此,他难免也要说些羞辱师弟的话叫师弟难堪,难道就让师弟任他捉弄?”
那小子都已快为人父,只怕对师弟捧着哄着还来不及,怎还舍得羞辱。金以恒压了压嘴角的笑意:“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我懒得和你打哑谜。”晓仙女一摆手,气得转身,无意瞧见床上的人,她计从心生:“倒不如用这小丫头去换师弟。”
提及离涣,金以恒又化作沉默,晓仙女见状,双臂环胸看好戏:“莫非你舍不得她?”
淡瞥一眼床上的人,发觉她睫羽颤动了两下,金以恒知晓她已清醒,故而道:“我与她不过萍水相逢,终是有缘无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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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大殿主坐上的俊秀少年,尽管离仲不尽信他是死而复生的离朝熠,然而无论从面貌还是动态举止上来看,都寻不出一丝破绽,可怪异的是五百年前他早该丧失了修为,此次竟以一人之威震摄了妖魔两界前来赴宴的人,更别提他那蠢子离诀已被他折磨得不人不鬼,生死不得。
离仲轻舒一口气,殷切迎笑:“侄儿此次风光归来,着实为我离焰宫添了不少风采,你瞧你那堂弟便不如你,不仅不知礼数,竟还妄自冲撞兄长,却是该罚。”
话到此处,他语调一转:“只是这罚也罚过了,侄儿便莫要再与他计较。”
侧撑着脑袋半躺在坐榻上的少年连眼皮都未掀开,那时他年少,极度遵循尊师敬长的宫训,然而身旁这位位高权重的长辈表面和善亲近,背地里却处处与他为敌。
不过他离朝熠不在乎,要说能让他起了逆反之心的人,唯有妹妹和澈郎,且不说当年仙林大会上他有意暴出他的身份让小郎君对他心灰意冷,光他以离火珠欺瞒离涣让她嫁于其子便是可恨,若非离涣体内流淌着他的血液他动之不得,怕是早已羊入虎口。
等不到他的应话,离仲继而卑躬屈膝:“你堂弟年幼,还不懂事,侄儿你便饶了他吧。”
离朝熠依旧阖着眼眸,懒洋洋地反问他:“我这堂弟不懂事,莫非叔叔也不懂事?”
离仲一惊,背后冷汗涔涔:“是叔叔教子不严,叔叔有错在先,既然侄儿重回这离焰宫,那这宫主之位,叔叔也当让贤。”
少年眼帘半掀,语气依旧淡然:“叔叔这是想拿宫主之位要挟我?”
“叔叔并无此意,”纵然让他听出话中之意,离仲却依旧要掩饰其辞,言语尽善尽美,“叔叔只愿侄儿能念及旧情宽恕诀儿一命。”
离朝熠还未答话,殿外匆匆跑来一人附到他耳边私语了几句,他当下精神一振,美唇轻曲:“迎她进来!”
被忽略在一旁的离仲气得牙痒痒,却不敢表露出一丝一毫的神色,在离朝熠从坐榻上起身之际毕恭毕敬地为他让路。
那仆从出殿不久,门外便扑来一身黑衣的娇俏少女,少女近身红衣少年,驻足瞧着他这张脸,忽地扑进他怀里,泪浸满眶:“哥哥你回来了。”
离朝熠轻抚少女的脑勺,语气温柔百分:“啊涣,哥哥让你久等了。”
离涣从他怀里仰起脑袋问他:“哥哥这一次还会走吗?”
虽不知小郎君是用什么法子召出自己,但为了安慰妹妹,离朝熠笑言回她:“哥哥这一次不会走了,会留下来陪着啊涣。”
离涣自是万般欣喜,但是转念一想,若是哥哥在,小蛾子便不会出现,那他以后便再也见不到小蛾子了,她还没好好地同小蛾子道个别,就这样再也不见了吗。
察觉到妹妹的心思,离朝熠揉了揉头她的脑袋:“啊涣在想什么?”
离涣开口之际,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摇头,藏住心底的话。
离涣既已平安归来,那么想必金以恒也定是来了宫中,离朝熠朝门外望了望,掩不住心中的焦急,便问离涣:“啊涣,可是姓金的送你回来的,他人呢?”
提及金以恒,离涣垂眸,难掩失望之色。
离朝熠托起她的脸担忧道:“可是他欺负你了?”
“他……”话还未出口,她便顿住,那一句“萍水相逢,有缘无分”在脑子里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那人不曾对她动心,而她那日在洞中与他所说的话,真是既可笑又自作多情。
见妹妹这般伤情,离朝熠不免心疼:“啊涣有什么事可尽管与哥哥说,哥哥并非旁人。”
“啊涣无事,倒是玉哥哥……”抬头间忽然发现一旁的离仲,离涣止住话语,往一旁躲了躲,小声问道,“叔父怎么也在这儿?”
发现离涣似乎对离仲有所忌惮,离朝熠瞥着离仲,故作强调:“啊涣你记住,但凡有人欺负你,哥哥会不惜任何代价替你讨回公道。”
离仲知晓他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微微弓背以示敬意,不敢插上一言。
离朝熠早已看透他表里不一的本性,毫不吝啬讥讽之词:“叔叔不必如此谦逊,侄儿授受不起,离诀一命,我自会留着,毕竟叫他死了,岂非太便宜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