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玉熙烟也正色几分,抬头看向他。
金以恒从榻侧起身,于屋内踱步思索:“我从前听师父说过,这噬魂咒之所以归为水云山的禁术,是因为启用他的人,无一善终。”
他转身面向玉熙烟,郑重道:“此咒杂糅仙魔两术,亦正亦邪,却又非正亦非邪,几乎无人能够掌控他的力量和反噬,轻则走火入魔,重则身消道陨,灰飞烟灭。”
听到最后一句,玉熙烟霎时紧张起来,匆忙从榻上起身,酸软的双腿甫一落地,险些摔倒,金以恒及时上前扶住他,继道:“我还没说完呢。”
待人立稳,他才松手又道:“就说这灵魂分异便有多种可能,分异的每一个灵魂都会有不同的性子,或成为独立的自己,或忘却前程往事,或变得自私自利,亦或自相残杀。”
“自相残杀?”玉熙烟喃喃出声,一想到两个离朝熠见面时的剑拔弩张,便觉不安。
金以恒知晓他的担忧,催劝道:“现下除了重新封印他,没有更好的办法,你若继续耗下去,他终将只会得到身消道殒、永世不得轮回的后果。”
见玉熙烟垂眸不言,金以恒用扇骨抵上他的腹部打趣道:“或者你将腹中这小崽子剥出来重新炼化成金丹种回他的身体里。”
玉熙烟还未回话,便听门外一人声道:“什么小崽子?”
二人闻声回头,便见晓仙女推门而入,金以恒正待掩饰,晓仙女率先道:“我已经什么都听见了,你们还想瞒我到何时?”
金以恒哑口,玉熙烟见她上前,更是下意识用手臂护住小腹后退一步。
晓仙女绕着他跟前细细打量他的肚子,颇有责令的语气:“你还能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叫我开开眼的?”
玉熙烟被他看得羞愧难当,嗫嚅出声:“师姐……”
金以恒瞧不下去,干脆拉开她:“师妹,你便莫要再盘问了。”
晓仙女被拉至一旁,她抬手揉着眉心在案旁坐下,感慨愤愦:“我恐怕是真老了,能遇上男子相恋便也罢,还能遇上男子怀胎,更难遇上的是,此人竟是我那平日里最守门规的小师弟。”
糟心的小师弟像个犯错受罚的孩童,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晓仙女再次转眸看他,一向沉稳自信的小师弟,哪里会像眼前这般为了一个男人卑微成似是嫁做人妇的小娇妻,连正面驳人的底气都不足,还有这衣领里藏着的伤,这嗓音……
晓仙女别过脸,句句都是恨铁不成钢:“他离朝熠到底有哪里好,除了一张脸,是有什么能叫你念念不舍的?五百年前他便惯于欺骗你,你又怎知他现在的真心不是假?”
见她越说越气愤,金以恒上前拦住她劝道:“你所说的这番话我也早已同他说过千百回,可师弟这倔性子一旦认定了便终身不改,你也不是不晓得。”
晓仙女气得没辙:“我真想撒手不管,叫他吃些苦头,只怕回头见不到他吃苦,便只能见着他尸首了。”
她到底不忍再责,直白正题:“师父已从云外归来,此地你们不便再久留。”
“师父回来了?”乍一听此言,金以恒甚是讶异,他担忧地看向玉熙烟,其二人也是同样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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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父君归来的消息,离朝熠当下弃开要与之对峙的景葵,迫不及待地跑向偏堂。
偏堂内殿负手背立一人,从其背影而看,还有几分离朝熠的影子。
“父君……”离朝熠缓缓上前。
那人转身来,一张英气勃发的面容上添了几道褶皱横于鼻翼两侧,刻画出了不少年岁的痕迹,可男人风韵尚存,俊得更显沉稳庄重了。
离朝熠上前屈跪于他膝前,恭敬行礼:“孩儿见过父君。”
离钦泽颤着手抚上他的头,宏腔嗓音微微波动:“我的熠儿……回来了。”
离朝熠掩住眼中泪,抬头问他:“父君这五百年来去了哪里?”
离钦泽软声一笑,抚抚他的发际:“还不是为了你,当年仙界那小子将你一箭穿心,为父便去讨问水云山那老顽固是如何教导他的徒弟的。”
离朝熠闻言失声嗤笑:“父君当真应了孩儿的话,要去讨问那家伙为何他的徒弟对孩儿始乱终弃?”
离钦泽屈指轻敲他的脑门:“早知会有那样的结局,我便该禁你一辈子的足,叫你无事去招惹那老顽固的爱徒。”
离朝熠拉着他的手,有几分撒娇道:“他将来也是爹的儿子。”
离钦泽拽开自己的手退开一步:“爹同意了吗?”
离朝熠跪行一步上前:“父君若不同意,孩儿便一辈子孤身一人,叫这离焰宫无后。”
离钦泽转过身冷哼一声:“像你与他在一处,爹便有了后一样。”
离朝熠哼唧哼唧又再上前:“孩儿不管,孩儿此生只认定他一人了,父君不同意,孩儿便不认你了。”
“你——”离钦泽转脸来指着他,被气得不轻,索性袖子一甩,“你再有个三长两短,为父再不管你。”
见他终做妥协,离朝熠喜滋滋地上前抱住他的手臂:“不会的,爹不知道,他对孩儿也好着呢。”
离钦泽短叹一声,转而看他:“原来那小子对你动用了禁术。”
“禁术?”离朝熠不明所以,“父君何意?”
离钦泽同他解释道:“水云山有一道禁术,名为噬魂咒,结咒二人同生共死,若二人修为相当,则可共修共进,可若一人修为不及另一人,便会汲取另一人修为为己用,已达到平衡共生,可此术法诡异异常,稍有不慎施加和被施加之人都会有走火入魔和魂体分离的种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