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哥哥,”离涣虚弱地截断他的话,“是我自己…挖给他的。”
没有离火珠在体内,她的身体与普通人无异,即便是玄冰弓一成的伤害她也经受不起,何况这五百年来,她并无修为伴身,这一箭于她而言,当真是致命一击。
眼看她满头乌发漫成白丝,金以恒终是泣泪而下:“涣涣,对不起,我……”
“恒叔叔…你还没有回答我……”离涣抢了他的话,满怀期待地问他,“我穿粉色的…好看吗?”
金以恒搂着她的臂膀,泪眼模糊地点头:“好看……涣涣比谁…都要好看。”
离涣轻轻地笑了,有几分欣喜:“我还是第一次,见恒叔叔…为我伤心呢,也许……也是最后一次了……”
“涣涣,你……”金以恒哽了哽,不忍地问她,“你为什么要…要我……”亲手伤了你。
前一刻的欣喜渐化为幽怨,她又爱又怨地注视着眼前这个男人:“我不能原谅…你对我哥哥的伤害,只一句轻描淡写的……‘不得已而为之’。”
解释的话盘旋在心口,可一时又难以说清,他想要让她知道那些不过是假象,却又不愿再多浪费一刻去同她做那些无谓的解释,他只恨不得时光停歇,她能够一直在他身旁,怨也好,恨也罢,只要她还活着。
离涣并不知他悔不当初的心绪,只是自顾自道:“哥哥他会…全部都记起来的……”
“涣涣,不要再说了。”金以恒止住她的话,尽力让自己冷静,“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一定能……”
“恒叔叔。”离涣又一次截断他的话,她费力地抬手去抚摸他的脸,似是奢望般在记着他此刻为自己伤心难过的模样。
“我不想…原谅你、可是……”指腹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她既痛心又难过,“谁叫我……”偏偏喜欢上你。
金以恒握住她的手,泣不成声。
往日隐在心中的那些情动,还未曾明了和宣布,此刻便已寻不到宣泄口,他不知要如何表达,更不知是愧疚还是爱,只觉那股奇异的感觉,是锥心的痛。
他似乎体会到了当初师弟亲手伤害自己心爱人的痛苦和绝望,又似乎明白师弟为了他心爱的人不顾生死也要相随的决心和毅志。
他虽不知欢喜,可他想要看她日日安好,欢笑言言……
“恒叔叔,”离涣喘了一大口气,几近耗尽全部的力气,鼓起最后的勇气问他,“你可曾…有一刻——对我动过心?”
她眼中的渴望令人心疼,金以恒哽得难以说出话,他将她彻底搂进怀中,贴着她耳边轻声而又郑重地给予答复:“——有。”
她脖颈间的脉搏停止跳动,呼吸止息……
“啊涣,啊涣?”昏暗的寝宫内,离朝熠梦魇般地在榻上四处寻找,惶恐至极,“啊涣,啊涣你在哪?”
屋内的灯光照亮,离钦泽掀开帘帐,稳住因畏光而以手臂护住自己蜷缩成一团颤抖的离朝熠,轻声唤道:“熠儿,是父君。”
“父君?”离朝熠放松了警惕,缓缓现出一张憔悴的脸,些许迷茫地问他,“我——是谁?”
离钦泽温声回他:“你是为父之子,离焰宫的少君主,离朝熠。”
灵魄重合,二者彼此皆不适应,何况他的潜意识又无法接受自己吸取了离涣体内的离火珠,怕是得疯癫一些时日。
“我是……离朝熠。”他喃喃自语半晌,似是逐渐忆起自己的身份,“我有个妹妹,她叫离涣……离涣……”
“父君,我梦见啊涣她……”他忽地抬头一把抓住离钦泽的手臂,脆弱而美艳的一双长眸浸满伤心和难过的泪水,“她、她挖出了……”
“那都是梦,”离钦泽打断他的话,“啊涣嫌宫里闷得慌,出门远游了。”
离朝熠依旧不放心地拉着他急道:“可是她不会武功,万一遭人欺负……”
“我已经派人随身保护她了。”离钦泽又紧接道。
离朝熠不再问他,而是自顾寻思:“啊涣从小就舍不得离开我,为了寻我更是万般涉险,她怎会突然离宫呢。”
说到此处,他松开离钦泽的手臂,环住自己,开始自责:“她一定是生我的气了,是我不该凶她的,是我让她伤心了。”
“熠儿,”离钦泽重音唤他一声,随后从怀中取出一笺书信递至他面前,“涣涣没有生你的气,你看,这是她的留书。”
“留书?”离朝熠接过他手中的信,有些茫然地拆开。
书中的字确实为离涣的字迹无疑,她用欢快的语气简明扼要地道出了她要出宫游玩的意思,只是信中并未明说去处以及归期,这让离朝熠依旧惴惴不安,他抬头看向离钦泽:“父君,啊涣当真安好吗,为什么我的心里会这么不安?”
离钦泽爱怜地抚过他的脑袋,耐心同他解释:“你大病一场,病未痊愈,身体上有些异常是难免的,再过些时日自然就好了。”
离朝熠还想再问什么,离钦泽打断他率先开口:“好了,别再胡思乱想了,再睡会儿,晚些我再让人送些吃食来。”
看父亲不似期瞒的神色,离朝熠终是安静下来,顺着他安抚的动作躺回榻上,阖眼入眠。
离钦泽替他盖好薄被,看着他还一无所知的睡颜,沧桑的面色终是浮出了难言的哀痛,他轻轻抚了抚离朝熠因汗液黏在额角的微卷发丝,无声地叹了口气。
熠儿,涣涣她——不会再回来了。
狼狈为奸
铜镜里那张脸过于美艳妖娆,绝色倾城不过如此,“离朝熠”缓缓伸手抚摸自己的脸,光滑细腻的皮肤让他忍不住又捏了捏,直到确实有痛感,他才确认自己不是做梦,随后他便对着镜子痴笑起来,一声比一声癫,笑得眼中有泪也不知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