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停云,回殿。”
是宗主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整座主殿的呼吸。
他没回头,也没应声。只将左掌缓缓翻转,掌心朝上,皮肤完好无损,可那股灼意却顺着经脉往上爬,连带胸口旧伤也突突跳动起来。他闭眼三息,右手虎口薄茧抵住剑柄,借力稳住身形,再睁眼时,已转身踏上台阶。
殿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外头的光。
主殿依旧高阔,九根盘龙柱撑起穹顶,浮空玉简悬在中央,幽蓝微光映得地面斑驳如裂。宗主仍坐高位,指尖轻抚案上一物——不是盟约,而是一卷红底金纹的婚书。封皮未启,可那颜色刺目得像刚浸过血。
谢停云立于阶前三丈,靴底踩在青玉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行礼,动作标准得近乎刻板:“弟子奉召归来。”
宗主抬眼,竖瞳锁住他,嘴角微扬,似笑非笑:“你走得倒快。”
谢停云不答。
左手又是一阵剧痛,比方才更烈,仿佛有火在骨缝里烧。他不动声色,左手垂落身侧,借着广袖遮掩,指尖微微发颤。右手则缓缓松开剑柄,四指收拢,掌心留下四道浅痕。
宗主不再多言,右手一拍案。
婚书飞出,啪地展开,落在玉案前,红纸铺展如血河横流。金纹勾勒出两行小字:【青崖首座谢停云,当与同门缔结心契,七日内立誓为证,违者以逆宗论处。】
字迹未落,一股无形威压自婚书上腾起,直逼谢停云眉心。
他瞳孔骤缩。
月白道袍无风自动,鼓荡如帆。冰蓝丝绦自腰际扬起,与墨发交缠翻飞。周身剑气轰然暴涨,如千刃出鞘,锋芒直指案上婚书。殿内灵流紊乱,浮空玉简嗡鸣不止,光影剧烈晃动。
可剑气临纸三寸,戛然而止。
他咬牙,额角渗出一丝冷汗,强行将剑意收回。道袍缓缓垂落,丝绦滑回腰际,唯余眼尾那抹薄红更深,像被血染过。
宗主盯着他,目光沉沉:“怎么,不敢接?”
谢停云垂眸,未动。
“此乃宗门大义。”宗主声音低缓,却字字如钉,“远古灵脉将启,唯心契可通。你是首席,当为表率。这婚书,不是给你选的,是给你定的。”
谢停云右手再度抵住剑柄,指节泛白。
“同门相恋……”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千年禁令,天雷诛之。”
话音未落,殿角阴影中传来锁链哗啦一响。
玄明长老自暗处走出,独臂垂落,断肢处缠绕的锁魂链轻轻摆动。他面无表情,眼窝深陷,目光扫过婚书,又落在谢停云身上,声音如铁石相击:“同门相恋者,天雷诛之。此规三百六十条,列于戒律堂首卷,从未更改。”
谢停云侧目。
玄明站在侧殿柱影下,半身隐于暗处,唯有锁链泛着冷光。他虽未拔剑,可那股执法者的威压已如山压来,与宗主的命令形成夹击之势。
“你既知禁令,便该知后果。”玄明道,“若违,不必等天雷,我先斩你剑骨。”
殿内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