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没答话,只是抬起流血的手臂,缓缓向他唇边送去。血珠悬在半空,摇晃着,终于坠落——正巧砸进他微张的口中。
那一瞬,谢停云浑身剧震。
血是温的,滚烫的,入口即化作一股灼流,顺喉而下,直冲丹田。他喉结不受控地滚动了一下,将那口血咽了下去。身体像是被什么点燃了,经脉里窜起一阵尖锐的刺痛,又迅速被某种更强烈的热意覆盖。
“住手……”他咬牙,掌心狠狠按向地面,碎石崩裂,“我不可能——”
话未说完,右手中指突然传来剧痛。
婚戒炸开了金光。
那光芒如潮水般暴涨,瞬间吞没整个山洞,照得岩壁通透,连地上的血迹都泛出琉璃色。谢停云想闭眼,却发现眼皮无法合拢,意识像是被硬生生抽离躯壳,拖入一片虚无之中。
与此同时,陆昭嘴角轻轻扬起,气息微弱,却吐出一句极轻的话:“终于……连上了。”
风雪扑面。
画面突现——
断崖之上,冰封千丈。十二岁的谢停云跪在血泊中,白衣染红,背后长剑断裂成三截,散落在冻土上。他脸色青灰,嘴唇毫无血色,胸口几乎不动,只剩最后一丝气息吊着。
远处,一个约莫七岁的孩童踉跄奔来,脸上全是泪痕,鞋都跑丢了一只。他扑到谢停云身前,跪倒在地,颤抖着手撕开自己胸前衣裳,露出瘦弱的胸膛。
没有犹豫。
他抓起地上一块尖石,狠狠划向自己心口。
皮肉翻开,鲜血淋漓。他咬牙剜下一块泛着金光的血肉,手指沾满鲜血与皮屑,颤抖着将那团血肉塞进谢停云口中。
“你不能死!”孩童哭喊,声音嘶哑,“你说过……要带我练剑的!你说过的……”
谢停云的身体猛地一颤。
幻象破碎。
金光退去。
他跌回现实,仍跪坐在地,手掌死死按在陆昭胸口,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冷汗从额角滑落,混着不知何时渗出的血丝,顺着眉骨流进眼角,火辣辣地疼。
陆昭平躺着,左腕伤口仍在流血,血顺着手臂滴落,在碎石间汇成一小滩暗红。他双眼闭着,睫毛轻颤,唇角却还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像是终于完成了某件等了太久的事。
谢停云的呼吸沉重得像拉风箱,胸口剧烈起伏。他想把手收回,却发现指尖僵硬,仿佛与那枚金纹印记生了根。刚才那一幕在他脑中反复闪回——风雪、断剑、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那块带着体温的血肉……
是他吃的。
是他活下来的代价。
他的喉咙再次滚动了一下,不是因为渴,而是因为某种更深的东西在翻涌。他盯着陆昭苍白的脸,目光从湿透的额发,移到紧闭的眼,再落到那道不断淌血的手腕。
“为什么……”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你?”
陆昭没睁眼,气息微弱,却轻轻动了动嘴唇,吐出几个字:“从来……就是。”
谢停云猛地闭眼。
再睁开时,眸底已是一片风暴。他低头看向自己右手中指——婚戒安静地戴在那里,金光已散,可戒面残留着一丝余温,像刚从火里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