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动。
也不能动。
只能任那抹红晕顺着耳廓蔓延至脖颈,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樱,无声融化。
静室内药汁冷却,凝成暗红胶状,黏在地砖缝隙间。碎瓷旁,那块琥珀色的糖静静躺着,表面映着微光,牙印清晰可见。风掠过青铜灯,火光摇曳,在石门上投下两人交叠的影子,一高一低,肩并着肩,手贴着手,像一幅被定格的画。
陆昭睫毛轻颤。
鼻翼微翕,似在无意识感知空气中的气息——灵力波动、淡淡的甜香,还有一丝极熟悉的体温。他并未立刻睁眼,而是先觉察到胸口传来的温热掌心,以及那股绵长而克制的灵力输入。心跳不由自主加快,仿佛在回应什么。
他缓缓睁开眼。
视野由虚晃渐趋清明。第一眼便落在谢停云低垂的侧脸上——眉峰如远山含黛,眼尾泛红未褪,唇线紧抿,喉结微动。最令他怔住的,是那向来冷肃如霜的师尊,耳尖正泛着从未见过的薄红,连垂落的冰蓝丝绦都仿佛被体温烘暖。
他望着那抹红,目光静默。
谢停云察觉目光,指尖一震,本能欲抽手后退。可灵力流转未断,他不敢贸然撤离。就在他迟疑的瞬间,陆昭突然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两人皆是一震。
陆昭的手还带着少年人的薄嫩,指缝间残留着血污,掌心却温热有力。他没有用力,也没有松开,只是那样轻轻搭着,像在确认什么。谢停云喉咙滚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终未开口,也未移开视线。
室内一片死寂。
只有灵力在经脉中流转的细微嗡鸣,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谢停云眼尾泛红,面色苍白带汗,呼吸略显紊乱。他想说点什么,想斥责他为何擅自闯阵,想质问那夜寒潭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话到嘴边,全被那抹红晕堵了回去。
他从未如此刻般狼狈。
平日里能斩断千军的剑修,此刻竟被一个眼神、一次触碰逼得进退两难。他想维持冷峻,可耳尖的红出卖了一切。他想抽身,可掌心下的心跳让他动弹不得。他想狠心推开,可回忆里的那个吻还在唇齿间萦绕,挥之不去。
陆昭静静望着他。
琥珀色瞳孔清澈见底,倒映着对方慌乱一闪而过的神情。他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像要把这一刻刻进骨子里。他记得自己昏睡前最后的感觉——是师尊的掌心贴着心口,是灵力如江河决堤般涌入,是濒死边缘被硬生生拉回来的窒息与灼痛。
可他也记得,更早之前——
那场失控的吻。
那时他以为自己会死在洞中,所以豁出去了。他不怕死,只怕死前没碰过他。所以他等着,等着那一步,等着那一次越界。而谢停云真的来了,吻得那么狠,那么沉,像是要把他揉进血肉里。
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动了心。
这个念头让他指尖微微发烫。
他轻轻收紧了按在对方手腕上的手指,幅度极小,几乎难以察觉。可谢停云的身体明显一僵,呼吸一滞。
赤霄剑灵的声音忽然在识海响起:“你又在犯傻。”
他没理会。
“上次渡灵差点毁了元婴,这次又要陪他送命?”
谢停云闭了闭眼,掌心灵力依旧未停。
“你明知道……他不是普通人。”
他终于开口,嗓音沙哑:“闭嘴。”
“你护他护得连自己都不要了,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