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安抚。
又像是在压制。
空气里只剩下药炉残火燃烧的噼啪声。
小五察觉气氛不对,闭了嘴,偷偷瞄了两人一眼,没敢再说话。他默默蹲在地上收拾药材,嘴里小声嘀咕:“这剑邪门得很……早晚把我炸飞……”
陆昭没听清他说什么。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谢停云身上。
在那道始终不肯转过来的背影上。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刚才小五说的那些话,不是随口调侃。那是真的。谢停云看他时,眼神确实不一样。不是师尊看弟子的那种审视,也不是责备或警告,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藏在那双总是冷淡的眸子里,像冰层下的暗流,不动声色,却足以卷走一切。
而他自己呢?
他摩挲戒指的手停了下来。
他挑衅、靠近、言语撩拨,一次次逼他反应,看他耳尖发红,看他呼吸紊乱,看他脚步迟疑。他以为自己是在攻城略地,是在撬开那堵高墙。可现在他才发现,也许从一开始,他就不是那个进攻的人。
他可能早就陷进去了。
而谢停云……只是没放手。
风又起。
灯笼光晃了晃,照得碎冰闪出细碎的光。谢停云终于动了。
不是转身,也不是走。
而是左手缓缓松开左臂,垂回身侧。动作很慢,像是做完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他仍旧背对着他们,肩线稍稍松了些,可背脊依然挺直,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不出则已,一出必见血。
陆昭看着他。
看着他月白道袍的下摆在风里轻轻扬起,看着他垂落腰际的冰蓝丝绦与墨发交缠,看着他耳后那抹红意虽已褪去,却仿佛还烙在夜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最终,什么也没说。
小五抱着药篓站起来,拍了拍灰,看了眼天色:“行了,我不掺和你们的事了。反正药炉炸了,明天宗主问起来,我就说是赤霄剑自己闹脾气,跟我不沾边。”
他说完,转身往药庐走,临走前回头看了陆昭一眼,眨了眨眼:“不过师兄,下次你要是真想试探你师尊……别用剑了,太吓人。用别的法子也行。”
陆昭没理他。
小五耸耸肩,哼着小调走远了。
回廊重归寂静。
只剩两盏灯笼摇晃,光影在石道上拉长又缩短。落叶还在原地,碎冰也没化。谢停云依旧站着,像一座不会移动的碑。
陆昭低头,再次看向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