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起一页古籍。
边角从谢停云臂下露出,沾着干涸的血迹,在月光下泛出暗红光泽。陆昭盯着那抹红,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夜风:
“你还抱着它。”
谢停云没回头。
“那是会烧死人的东西。”陆昭又说,语气平静,“你抢走它,就能当什么都没看见?就能继续装作不知道?”
谢停云喉结动了一下。
他想走。
他应该走。
可脚底像生了根。
“你怕的不是真相。”陆昭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沉了下去,“你怕的是,万一真是我呢?万一十二年前那个孩子,真的是我呢?你要怎么面对?你要怎么还?”
谢停云终于抬手。
不是去拔剑,也不是去推开他。而是将古籍往怀里压了压,更紧了些。仿佛那是唯一还能抓住的东西。
陆昭站在他身后一步,抬头看他。
月光落在两人之间,照出谢停云垂落的一缕发丝,照出他耳廓边缘那点不易察觉的红。不是羞,不是怒。是压抑太久的情绪,终于开始渗出裂缝。
“谢停云。”陆昭轻声叫他,像小时候那样,带着点执拗的亲近,“你告诉我,如果真是我……你会恨吗?”
谢停云闭上了眼。
风停了一瞬。
玉牌轻轻撞在剑鞘上,发出细微的响。
伞下私语
雨来得突然。
前一刻山门还浸在月光里,下一刻乌云就压了下来,风卷着湿气扑上石阶,冷得刺骨。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白雾,噼啪作响。
谢停云站在山门前,左手握着一把油纸伞,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僵。
他本该走了。
可脚底像钉住了。
伞柄被他攥得太紧,虎口的薄茧压进木纹里,指节泛白。他没撑开伞,只是站着,肩线绷得笔直,像一柄收鞘未尽的剑。雨水顺着屋檐滑落,在他脚边积成浅洼,倒映出他模糊的影子——孤直、冷硬,不动如山。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巡夜弟子那种规律的踏步,也不是长老们沉稳的踱步。是急的,乱的,踩着水花一路奔来的那种。他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陆昭冲上了台阶。
少年浑身湿透,赤红劲装紧贴着身体,发丝黏在额角,雨水顺着下颌滴落。他喘着气,胸口起伏,却在看见谢停云的一瞬停下脚步,站在三步之外,仰头看他。
“师尊。”
声音有点哑,但没退。
谢停云没应。
他动了。
手腕一转,油纸伞“啪”地撑开,挡在两人头顶。
伞不大,勉强容下两个并肩而立的人。谢停云举得不高不低,正好遮住陆昭大半个身子。他自己右肩却露在外面,雨水立刻打湿了月白衣袍,布料贴着皮肤,颜色一点点变深。
陆昭看着那片湿痕,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走。”谢停云终于开口,声音比雨声还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迈步往前,伞跟着移动,始终偏左半尺。陆昭愣了一瞬,随即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