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无声。
唯有风雪呼啸。
陆昭站在原地,身体无法动弹,意识却被死死钉在这幅画面里。他想喊,喊不出;想逃,脚底如铸铁。他眼睁睁看着那个“自己”将匕首更深地捅进心脏,嘴角却扬起一抹近乎解脱的笑。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他猛地回神,双膝一软,跌坐回地。
手中护身符仍在,紧紧攥在掌心,边缘硌得指节发白。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衣衫贴肤冰凉。他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水底被人拽出,肺部火烧般刺痛。
屋内安静。
晨光依旧斜照书案,《心契录·残卷》静静摊开,药碗空置角落,床榻上谢停云仍在沉睡。一切如常。
可他知道刚才不是梦。
那风雪是真的,那刀刺入胸膛的痛也是真的。他抬起左手,盯着掌心——没有伤口,可那里还在隐隐发烫,仿佛真有血正从心脏流出。
他是谁?
那个在雪地里剖心献祭的人……真是他吗?
他撑地欲起,手臂一软,又靠回墙边。指尖颤抖着再次展开护身符,目光死死盯住那三行血字。“以我魂,换你生。”——不是祈求,不是誓言,是已完成的事实。
可他什么都不记得。
没有童年,没有七岁前的记忆。入门时宗主只说他是弃婴,被寒潭边的老药农捡回,根骨奇特,遂收入外门。他一直以为自己不过是个运气尚可的杂灵根弟子,靠着几分胆大和不怕死,才勉强攀上筑基巅峰。
可现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握剑斩敌,曾在谢停云发烧时为他换帕子,曾在昨夜悄悄回握住那只冰冷的手腕。可它们也曾握刀,刺穿自己的心脏,只为救一个当时还不认识的少年。
为什么?
凭什么?
他咬住下唇,用力到尝到血腥味。掐了下掌心,疼痛让他确认自己仍在现世。他抬头环顾四周,试图用熟悉的陈设稳住心神——木桌、药炉、床帐、墙上挂着的佩剑。一切都真实存在,触手可及。
可他忽然觉得这些都不属于他。
他像一个误入此间的闯入者,占据了本不该属于他的身份,说着“师尊”,喊着“谢停云”,做着自以为深情的守护,实则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缓缓站起,脚步虚浮,踉跄两步后扶住墙壁才没摔倒。他没把护身符放回匣中,也没丢弃,而是紧紧攥在左手里,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右手撑着墙面,指尖抠进砖缝,像是要抓住什么实在的东西。
嘴唇微动。
他想说话。
想问这护身符从何而来,想问谢停云是否知情,想问那个雪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只挤出一丝沙哑气音,连词句都未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