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动作太轻了。
轻得像怕惊醒一个梦。
可正是这个动作,把他心里最后一点怒火浇成了水。
他不是不在乎。
他比谁都疼。
陆昭慢慢松开咬住的嘴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朝上,五指蜷了又伸,指尖还在抖。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望向穹顶裂隙——
那里本该有一枚主符,镇压整座禁地的核心。
现在,只剩半截残影在晃。
他喉咙动了动,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你……为什么要替我决定?”
话出口,没人应。
风也没起。
符文依旧闪烁。
一片灰叶从书架顶端飘落,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
他没看。
眼泪先落了下来。
一滴砸在手背上,滚烫。
第二滴滑进嘴角,咸的。
他没擦。
任由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领口,滴在石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原来这些年他总被推开,不是因为讨厌他。
是因为不敢让他记住。
怕他知道那夜风雪里,是谁把他背回来的。
怕他知道那场封印,对方宁可背负忘恩负义之名,也要亲手剜掉他的记忆。
可你有没有问过我——
我想不想忘了你?
他双臂抱住膝盖,额头抵上,肩膀微微发抖。不是嚎啕,也不是啜泣,只是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每一寸筋骨都像被重新拆开又拼上,错位的痛从心口往外漫。
右肩印记又热了一下,随即冷却。
像是回应,又像是告别。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模糊,透过泪光看向大殿深处。最里侧有块石碑,半埋在瓦砾中,表面刻着四个大字:往生断念。
那是禁地设立的由来——专封那些不该存在的记忆。
他忽然笑了下,嘴角扯出个难看的弧度。
笑完,眼泪流得更凶。
“你说不想让我疼……”他喃喃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可你现在,又有多疼?”
没有回答。
只有符文再次闪了一下,比之前更弱。
一道新裂痕爬上东侧墙壁,簌簌落下细灰。
他慢慢站起身,腿仍有些软,扶了下石壁才稳住。一步步往前走,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咯响。走到石碑前,蹲下,伸手拂去表面灰尘。
指尖触到刻痕深处,那里残留一丝极淡的灵息——冰冷、克制、熟悉得让人心尖发颤。
是谢停云的。
他手指顿住,没缩回。
就那么贴着石碑,一动不动。
外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