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
也忘了。
有些事记得太深,反而不敢去碰。
正想着,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不是一人,是一群。靴底踩在青石板上,节奏杂乱,带着明显的压迫感。紧接着,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闷响。
三个守卫冲了进来,手持铁尺,神色紧绷。他们身后跟着一个孩童,约莫五六岁模样,穿着粗布短衣,赤脚踩地,脸上沾着灰,眼睛却亮得惊人。
孩童手指直直指向他,声音尖利:“就是他!昨晚在这屋里打伤人!”
谢停云转过身。
他没皱眉,也没开口,只是静静看着那孩子。目光从对方脸上扫过,最终落在其颈间——一根褪色红绳系着半枚玉佩,龙纹残缺,边缘磨损严重,显然经年佩戴。
他瞳孔微缩。
左手再次隐入袖中,五指死死扣住怀中那半枚玉。
两块玉,若拼在一起,应能还原完整图腾。龙首衔珠,尾绕三圈,是百年前青崖宗失传的护脉信物。他从不问来历,只知此物随身二十年,从未离体。
而现在,它有了另一半。
守卫上前一步,语气谨慎却不容置疑:“谢首座,请随我们走一趟戒律堂。有人证称昨夜子时见您在此屋施暴,致外门弟子昏迷不醒。”
谢停云依旧未动。
他视线仍锁在孩童颈间那枚玉上,仿佛周围一切喧嚣都已退去。门外已有弟子探头张望,议论声隐隐传来,但他充耳不闻。他只看到那枚玉随着孩童呼吸轻轻晃动,在晨光下折射出一道微弱金线。
和他怀中的那枚,纹路完全契合。
“你说他打人。”谢停云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满堂骤静,“何时?何地?伤者何人?”
孩童仰头看他,眼神毫无惧色:“子时三刻,就在这屋子!他把人打得吐血,倒在墙角!我亲眼看见的!”
谢停云眉梢一动。
子时三刻?他那时正在峰顶巡查阵眼,有巡夜弟子为证。况且这房间昨夜无人进出,门锁未动,窗棂无痕,哪来的打斗?
他不动声色地环视三人守卫,最后目光重回孩童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阿婴。”孩童答得干脆,脖子一挺,“我知道你在找什么。我也知道你是谁。”
谢停云指尖微颤。
他没问“你知道什么”,也没追问“你怎么会有这块玉”。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守卫立刻停下逼近的步伐,彼此交换眼神,却不敢违抗。
气氛僵持。
门外人群越聚越多,可没人敢靠近。谢停云站在这里,哪怕沉默不语,也自带威压。他是青崖宗百年来最年轻的元婴首座,执法如山,冷面无情,连长老议事都少插言,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定下乾坤。
此刻他不动,谁也不敢先动。
阿婴却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