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话,可握剑的手指关节泛白,剑身嗡鸣不止。那枚戒指不知何时滑落掌心,坠向地面。
叮——
轻响落在腐叶上,几乎被风吹散。
就在这一刻,冰剑骤然颤动。
不是因为杀意动摇,而是那股沉水香突然浓了一瞬——仿佛他抬手时拂动了袖口,香灰自内袋洒出些许。气味钻入鼻腔,直抵识海深处。
他看见一片雪。
断桥之上,少年倒地,血染白衣。一道红影扑出,将他护在身下。那人背对他,肩胛处插着半截断剑,嘴里哼着不成调的谣曲,像是哄孩子入睡。
那时他昏沉将死,只记得那歌声,和袖口飘来的淡淡香气。
原来不是梦。
冰剑仍在咽喉前,可剑尖抖得厉害,像握剑的人忽然失了力气。
血罗刹察觉了。
他没退,也没进一步,只是静静站着,呼吸比刚才乱了些。面纱下,他的嘴角慢慢落下,不再有嘲讽。
“你若真想夺戒……”他低声,“刚才那一剑,就已经穿喉了。”
谢停云没回应。
他盯着他,目光从面纱移到袖口,再到那叠散落脚边的银票。一千灵银,买十夜欢愉——荒唐得可笑。可他知道,这不是羞辱,是试探。他在逼他出手,逼他承认在意。
可他不能。
一旦承认,便是破戒。
他是青崖宗执法首座,守的是天规,斩的是妄情。若连自己都陷进去,还拿什么立威?
“你走错路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不需要任何人救,也不需要……任何人的香。”
他收回冰剑。
寒气溃散,化作细碎冰粒洒落。他俯身,指尖触到戒指冰冷的表面,正要拾起——
“那你需要什么?”他突然问。
他动作一顿。
“谢停云,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林间彻底静了。
连风都停了。
他没抬头,可捏着戒指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腹被符文划出一道血痕。血珠渗出,顺着银圈滑落,滴在枯叶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想要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站在这里的人,不该是血罗刹。他不该有他的婚戒,不该点他熟悉的香,更不该用那种眼神看他——像看一个逃了二十年还不敢回头的懦夫。
“你不需要知道。”他站起身,将戒指攥进掌心,血混着金属的凉意一起渗入皮肤,“你只需要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