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骤然裂开九道细痕。
无声无息,九柄虚影长剑自地底升起,环形列阵,剑尖朝天,剑身刻满镇守咒印。青崖宗主昨夜留下的剑阵,此刻应念而发,封锁山门通路。
谢停云猛地顿住。
足尖离阵纹仅三寸。
他盯着那圈剑影,目光落在阵心浮现的一道金纹上——正是宗主逐人出门时立下的符令残痕。光已暗,却未消,像一道烙在天地间的判决书。
他抬手,指尖凝聚灵力,欲破阵而出。
可手指悬在半空,终是缓缓垂下。
他知道,这一破,不只是违令。是彻底撕裂宗门底线,再无回头路。
而陆昭,已经走远了。
赤红身影融进晨雾,轮廓渐渐模糊,像一滴血溶入水。露水打湿了他的肩头,衣料颜色变深,步伐却依旧稳定,不曾回头一次。
谢停云站在阵内,静立如石。
风掠过耳畔,吹动他鬓角那缕新长出的白发。它在光里微微飘动,像一根不肯落地的雪丝。
他忽然想起七日前自己醒来时,陆昭的手贴在他掌心,温度一点点稳下来。那时他还以为,只要人在,就能慢慢补上那些错过的年岁。
可现在他明白了。
有些伤,不是醒来了就能接上。有些人,也不是并肩站一次,就能留住。
陆昭不需要一个在关键时刻沉默的师尊,也不需要一个只会在事后护在身侧的靠山。他要的是一个敢说“我认你”的人,哪怕天地不容,也要当着所有人面,把他名字喊出来。
可谢停云没做到。
他选择了站过去,却没有说出那句话。
于是陆昭走了。
不是被赶走的,是他自己走的。
雾越来越浓,小径蜿蜒入林,赤红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唯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熟悉气息,还在提醒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谢停云仍旧站着。
道袍沾了露,发丝微潮,右手垂在身侧,指节因长久紧握而泛白。他望着那条空荡的小路,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句话也没说。
远处扫雪声还在继续,一下,一下,平稳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可这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陆昭走出十里,踏上松雾坡。
脚下泥土松软,草叶带霜,踩过时发出细微的断裂声。他停下片刻,终于低头看了眼腰间赤霄。
同心符的光熄了。
他伸手抚过剑柄,动作很轻,像在告别。
然后继续前行。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寒庐方向的气息。他没回头,也不打算回头。
他知道谢停云会被阵法拦住。他知道那一句“还愿认我吗”有多痛。可正因为知道,才更不能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