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落在他肩头,像一场无声的埋葬。
玄明站在坡下,看着这一幕,锁魂链在袖中轻轻震动。他没再上前,也没下令抓人。他只是静静站着,仿佛看见了某种即将崩塌的东西。
陆昭回到洞中,靠在石壁上,缓缓滑坐。
他抬手摸了摸发间,那里还留着谢停云指尖的触感。
很冷。
却又让他心头发烫。
他闭上眼,耳边只剩风雪呼啸。
和远处,那道不肯离去的呼吸声。
窥阵弟子传流言
风雪第七日的傍晚,天光早已被压碎在厚重云层里,孤峰如刀削般刺入冻僵的苍穹。谢停云仍跪在那方青石上,月白道袍覆了三寸厚雪,肩头凝着冰壳,发间冰蓝丝绦冻成硬条,垂在膝前,像一段断裂的绳。
他没动。
呼吸极轻,唇边霜粒簌簌落下。指尖扣着空酒壶,昨夜残留的甜香一丝也寻不到了。眼尾泛红,不是因寒,而是长久未阖的眼,被风沙磨出了血丝。膝盖砸进雪地的那一瞬没有声响,只有积雪微微下陷。他俯身向前,脊背挺直,双手叠于膝上,像一尊被风雪雕琢的石像。袍角浸透融雪,冷意顺着经脉往上爬,但他不动。
他知道陆昭在闭关。
他也知道,自己不该在这儿。
可那晚的一口酒,是破戒。是他亲手递过去的火种。如今风雪封山,禁令加严,若陆昭因那一口酒心神动摇,反噬伤身——他担不起。
所以他跪。
不为求谁宽恕,只为挡在结界前,替那洞府承下第一道天罚。
脚步声踩着雪壳逼近,从侧坡绕来,压低了嗓音。
“你们看……那就是首座?”
“废话,除了他还能有谁?七天不动,连雪都埋到腰了。”
三人躲在巨树后,裹着灰扑扑的外门弟子服,脸上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吓人。最前面那人探出半个脑袋,盯着远处雪地中那抹月白身影,声音发颤:“你说……他是不是已经死了?只是靠着某种术法撑着不倒?”
第二人嗤笑:“死?元婴修士哪那么容易死。我看是被人夺舍了。”
“夺舍?”第三人倒吸一口凉气,“谁敢对首座动手?”
“还能有谁?”第二人冷笑,目光扫向结界深处,“那个叫陆昭的外门弟子,闭关前喝了首座亲递的酒。听说那是情蛊引子,饮下之后施术者就能操控对方心神——你们没发现吗?自从那晚之后,首座就变了。”
“变什么了?”
“以前见人都三丈远,现在为了个筑基弟子,把自己折成这副模样。”他咬牙,“要我说,那陆昭根本不是人,是妖!用邪术勾了首座的心神,让他自残双膝,长跪不起!”
“嘶……难怪最近灵气紊乱,原来是有人暗中炼制心控之术!”
“嘘!小点声!”第一人紧张地左右张望,“这种话传出去可是大罪!”
“怕什么?”第二人冷笑,“执法堂又不在眼前。再说了,真相总得有人说——你看他膝下,那血一圈圈往外洇,分明就是反噬迹象!我叔在藏书阁当值,见过古籍记载,强行缔结心契的人一旦被割舍,就会血自膝出,心脉如绞……这不是走火入魔是什么?”
他们越说越笃定,语气从怀疑转为确信,仿佛亲眼看见了阴谋的全貌。
树影微动。
一道矮小身影猛地从另一侧树后窜出,药篓一甩,一脚踹在最前方弟子腰眼上。那人惨叫一声,直接滚下陡坡,另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又被接连蹬翻,雪沫飞溅,三人接连滑落数丈,卡在半坡灌木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