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停云盯着那半块残戒,喉头一紧。
他想伸手去拿,却发现动不了。手臂沉重如铅,连抬一下都难。全身每一寸骨头都在响,灵力枯竭到连站都站不稳。可他还是抱着陆昭,不肯松。双臂收紧,把人往怀里按,仿佛只要抱得够紧,就能留住那点温度。
风又起了。
卷着焦土和碎石,在残岩间打着旋。陆昭的发丝被吹起,扫过谢停云的下巴。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陆昭第一次练剑,摔在地上哭。他站在旁边,冷冷地说:“起来。”人没动,他就转身走。可等他走出十步,回头一看——那人还坐在原地,仰头望着他,眼里含泪,却不肯追。
后来他在树下找到他。
小徒弟蹲在树根旁,手里捏着一块糖,已经化了,黏糊糊地沾着手。见他来了,也不说话,只是把手伸出来,递到他面前。
“给你留的。”
那是他第一次收下别人给的东西。
现在那块糖早就没了,可这人还在。
哪怕被雷贯穿肩膀,哪怕血流不止,他还笑着,手里攥着他毁掉的婚戒。
谢停云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眸底一片猩红。
他抬头望天,确认雷云彻底溃散。天上只剩下几缕残烟,缓缓消散在风里。天地重归寂静,只有风刮过岩缝的呜咽。
就在这时,腰间双剑同时震颤。
赤霄与青冥自行跃出剑鞘,在空中交错飞旋。剑穗随风摇曳,交缠如结。两柄剑环绕二人缓缓飞行,剑尖划出金色轨迹,最终停驻于头顶,剑柄相对,剑锋向下,形成闭环。
浓郁灵气自剑身溢出,凝成半透明心形光罩,将两人笼罩其中。外界寒风碎石被尽数隔绝,连空气都变得温润。光罩流转着微光,像是有生命般轻轻搏动,与两人微弱的呼吸同步。
谢停云低头。
陆昭已闭上眼,唇色褪尽,呼吸浅得几乎摸不到。但胸口还有起伏,体温仍在。他指尖蹭过对方手腕,试了试脉搏,极弱,但没断。
他还活着。
至少现在还活着。
谢停云靠坐在焦土上,背靠着一块残岩。他没动,也不敢动。双臂依旧环着陆昭,把他抱在怀里。头轻轻抵在他额前,发丝交缠,分不清是谁的。
风被屏障挡住,听不到了。
只有心跳,很慢,但还在。
他盯着陆昭的脸,看着那抹笑意还挂在嘴角,像是死都不肯放下。他想替他擦掉血,却发现袖子早已焚尽。只能用指腹一点点抹去,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
半块婚戒还攥在陆昭手里。
沾着血,发着烫。
谢停云没去拿,也没问。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也知道这人从来不说,但什么都做了。
他低头,额头抵住陆昭的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