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也觉得道君皇帝太惨太可怜了,对吧?”赵栎笑嘻嘻地问。
李纲叹息了一声,刚要点下去的头,在看到赵桓僵硬的表情时顿住。
他吞了口口水,偷偷地瞄向赵栎。
果然,就见赵栎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看来你们跟我的想法是一样的。”
“道君吃了这么一点苦,哪里比得上皇帝被迫坐上皇位、守在京城面对强大的金军、随时受到生命威胁来的恐怖?”
“又哪里比得上李枢密,上要劝慰皇帝、下要安抚民众、中间还要指挥军队跟金人斗智斗勇打生打死来的辛苦?”
“更别提前线那些或死或残的士兵,京城之中被搜刮家财或许无以为生的平民,镇江行宫外为道君铺设道路却连饭食都没有的民夫。”
“还有那些因为战乱,被或掳或杀受尽折磨的女子,失去男丁无所依恃的老人与孩童。那些一顿有半张炊饼就心满意足的军士,那些常年以糙米野菜果腹的佃户农夫……”
赵栎越说越激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才能继续,“和他们相比,你们算不上惨,道君更没资格说这个字!”
“因为这一切,全部都是他造成的!他就是罪魁祸首!”
看清赵栎眼中的凶光,赵桓二人霎时绷紧了身体。
面面相觑好半晌,李纲开口劝道,“道君皇帝是有行为不谨之处,但也是有那许多奸臣蒙蔽圣听、阳奉阴违所致。”
张了张口,李纲还是说不出让赵栎不要怪罪道君的话,只期期艾艾地看着赵栎。
“枢密此言倒是也有几分道理。”赵栎冷笑着点头,“虽然他轻佻浪荡、奢侈无度、昏庸无道、任人唯亲,但没有那么多帮手,他着实也达不到如今的‘功绩’。”
“正好,此次我从镇江把他的拥趸几乎全逮了回来,皇帝便好好审一审,将官场清一清吧。”
虽然早就得知赵栎在镇江的丰功伟绩,但真的听到赵栎赞同他处理那些大臣,赵桓仍然激动得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了一点点,来不及设定时间了
在赵桓当太子的那些年,因为赵佶喜欢赵楷、屡有露出废立之意,朝中重臣大多皆顺赵佶心意,剑指东宫。
首当其冲的就是深受赵佶宠爱的“六贼”之一王黼。当年王黼刚刚拜相,就向赵佶进谏,以“赵桓嫡长子赵谌的封爵与皇子相同,那东宫也就跟皇帝一样”为借口,令得赵谌的“崇国公”降为了“高州防御使”。
之后赵桓看重太子舍人程振,向赵佶进谏,试图拔擢他为给事中。又被王黼以资历浅薄、擅写书信为由,改为中书舍人,不久还令言官上书程振结党、贬谪至提举冲佑观。
除此之外,王黼还多次与童贯共谋,和赵楷结交,甚至直接向赵佶进言说赵桓活不长。
“六贼”之二的童贯可不止是简单的跟王黼一起结交赵楷,在赵佶的诏令下,他还和蔡攸一起与赵楷结为异性兄弟。
童贯为助他这位异姓兄弟上位,在负责修建皇子府邸之时,特意将赵楷的修得最大最奢侈,还取了个名字叫“蕃衍宅”,完全把他的心思昭示得明明白白。
再有梁师成将“韵”字唱为谶语,衣着装饰叫“韵缬”,果实叫“韵梅”,连词曲也改叫“韵令”,实则是取其与“郓”字同音,为赵楷造势。
而蔡京虽然明面上未曾陷害东宫,但他在早年与赵桓发生过冲突,献琉璃求和不成之后,转而针对赵桓的近臣,直接把当时的太子詹事陈邦光贬到了池州当微末小官。
在赵佶的表态和重臣们的明示暗示之下,时任翰林学士的赵野公然作诗吹捧赵楷,诸多皇子一个都比不上赵楷。
更有赵佶宠信的术士林灵素,诬蔑将有从太子而来的大水淹没京师,甚而至于路遇太子还不避讳。虽然这林灵素最终被斥还故里,但赵桓当太子时的处境可见一斑。
故而这一桩桩一件件、或明或暗的事由,赵桓可在脑子里记得清清楚楚,因此才会继位不久,就有了“盗杀王黼于雍丘”与赐死梁师成的事。
蔡京和童贯同样高挂在赵桓的记仇本上,奈何人在镇江鞭长莫及,又有赵佶梗在中间,赵桓只能徐徐图之。
对赵野也是差不多,有赵栎离京之前使唤他那一遭,赵桓也只能暂且放下那蠢蠢欲动的心。
如今赵栎亲手把赵桓的眼中钉抓来要他审查,着实由不得他不激动。
握紧拳头,赵桓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沉稳,“一次处置这么多朝臣,朝廷怕是会不稳吧?”
至于审查过后会有无辜之人,赵桓和赵栎都知道这个可能性为零。
还是那句话,国难之际逃跑,首先一条渎职之罪就跑不了。再有能成为赵佶宠臣或是蔡京等人心腹的,真能做到不与他们同流合污?反正他们没有一个相信。
因此,赵栎只答,“难道皇帝以为,此时的朝廷就很稳当吗?”
十之三四的官员未在本职,外有强敌威胁,内里也有他这个不定时炸弹,赵栎肯定,朝臣们的小心思绝对少不了,不过是全部被恐惧压下去了而已。
赵桓一时无言,李纲打圆场,“这个……如今京中同僚们,行事之时倒是尽心尽力。”
“这不就是了。”赵栎耸肩,“这群朝臣不在京中,上下行事不也井井有条?”
“依我看,你们这个朝廷的设计本来就不科学。冗官冗职那么多,朝廷快被拖垮了,但事情还办得不怎么样。”
赵桓的呼吸又急促起来,“成国公是支持我裁撤官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