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团练不必如此,”李复摆了摆手,直白地道,“你也不必问我为何信你,我只能说,这是我基于对成国公的了解所作出的判断。”
见韩世忠眉头仍未放松,李复又道,“正如你方才所说,此时要务乃是遏制金军,你便只当我是为了让这些士兵更易受你驱使,编了几句谎话也就是了。”
韩世忠不信他是编的谎话,但李复既说了此话,便是不会说出真相的意思。韩世忠也不再多问,只默默思考接下来的行动。
不管成国公是否看重他,也不管成国公是为何看重他,他现在唯一该做的,是完美完成自己刚刚接下的任务。
韩世忠摆正了心态,接手了一批完全听从指挥的骑兵,又得到张师正携胜捷军全力配合,也未曾轻敌冒进,先与守军配合着列好阵势,这才来到金军营门外叫阵。
一番交锋,韩世忠成功试探出金军底气不足,当下指挥全军杀了过去。
一番厮杀,留守的金军或死或降,只有零星几个见机得早,逃出生天。
从俘虏的主将口中,韩世忠探得,因金军久攻隆德府不克,而军中粮草消耗甚大,不少将领对持续攻城之事多有意见。
但因为金军与种师中互有胜负,粘罕也不敢留下隆德府这颗钉子,去转攻其他城池。未与东路军取得联系之前,他这支只能算是孤军,深入敌境还留下背后的威胁是大忌。
再三考量之后,粘罕于前日夜间带着主力撤离,留下部分金军驻扎三天以迷惑宋军。
留守的主将本来已经安排好了做戏的计划,偏偏昨日却得了李植投诚的消息。
派兵追回主力已经来不及,但他们残留的这点兵力也不敢全派出去配合李植,索性只当不知,只等着李植成功献城,或是李植失败继续做戏。
谁知昨夜他们却发现,防守的宋军状态大变,其紧张防备比之前兵临城下之时不遑多让。
眼看宋军的状态一直保持到白日,金军主将当即猜到,李植下毒献城之事许是未果,但城中定也发生了其他足以影响战局的大事。
于是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留守做戏,危险性自不必多说,甚至已经可以算是金军的弃子。
但如今宋军自己出了问题,看守军的状态,只要他不主动出兵,宋军定也不会主动出击。
如此,他只要捱过白日,便可趁夜带兵撤退。这样一来,他不仅能保全自己,自己手下的兵力也几乎是完好无损。
谁知他计划得好,却碰上宋军来了援军,还全是宋军难得一见精锐骑兵。防守的战阵被轻易撕裂,士兵算是全军覆没,连自己也被生擒了。
金军主将在惋惜自己的不幸,韩世忠等人也不由得感叹自己的运气。
若是粘罕撤军晚上那么一日,隆德府定然不保,他们这两只援军怕也是肉包子打狗。
若他们赶来晚了半日,金军主将的计划便有极大的可能顺利实施,他们不仅得不到粘罕的行踪,更不会知晓军中的这些秘事。
如今确认粘罕并非早知消息、正赶去夹攻种师道,韩世忠稍稍放了放悬着的心,对阻扰之事也更有把握了。
于是,他派人向种师中汇报了情况,又将打扫战场的事交给隆德府守军,便迅速召集麾下骑兵,立刻出发追赶金军。
因粘罕麾下有步兵拖慢了速度,而韩世忠所领却尽是骑兵,哪怕粘罕撤退提前了两日,韩世忠带兵疾行两日,便也摸上了金军的尾巴。
找来军中向导问清周围地势,韩世忠没有半点犹豫,一声令下,便带着整支骑兵往金军队伍中冲杀了一回,又在金军主力骑兵来援之前迅速遁入山林之中逃走。
接下来的三日,韩世忠紧紧跟在金军后面,抓住他们的每一个疏忽之处,带人进去砍一圈就逃跑。仗着熟悉地形,韩世忠将金军惹得火气一日比一日旺,却愣是拿他没办法。
三日过后,眼看金军改换阵型,再不给他轻易出击的机会,却也因此再次降低了速度,韩世忠满意地派人回隆德府报信,自己带兵抄小道赶往太原。
和金军主力相比,他这点骑兵撞上去完全是鸡蛋碰石头,还不如赶到太原去,助老种帅一臂之力。只要老种帅在粘罕到达之前解了太原之围,这胜局便可以定了!
又是两日的加急赶路,韩世忠带着人成功跑到了金军的前头,只是还没到太原,便遇上了另一支规模不小的宋军,主将正是刚刚领了阻截金军任务的姚古。
韩世忠和张师正入帐拜见主将,得知二人此行的任务和成果,姚古兴奋地道,“好好好!果然是两员猛将!粘罕速度放缓,我们便无需担忧应对得仓促,可以从容布置,等待元帅的好消息了!”
“仓促应对?”韩世忠听到这两个词,眉头就是一皱,“姚副帅驻军在此,莫非是早已得知金军主力将会回撤?”
姚古冷静下来,沉着脸点头,“我本是随元帅前往太原解围,不想行至半途,却路遇列好阵势的金军。元帅略施小计赢了一场,但猜度他们会向粘罕传信,便派我前来骚扰牵制、争取时间。”
熟悉的用词听得张师正呵呵笑,“韩团练,看来姚副帅跟我们的任务是一样的啊!”
“但是这样一来,我们的麻烦都大了。”韩世忠眉头皱得更紧了。
“韩团练这话,从何说起啊?”张师正一愣,疑惑地问道。
韩世忠满脸严肃地分析,“你我之前能还算顺利的完成任务,只因金军初时因无功而返,气势低落。其后又见我等人马不多,不值得节外生枝,这才降低速度以保全麾下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