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将士们记忆更深刻,口号内容被下令写在木板上,每日饭前需齐声呼喝一遍方才可以开饭。
时间流逝,随着每日看这木板,军中有一位农家出身的兵卒惊讶地发现,自己竟能写出其中一两个字了。
一群泥腿子里冷不丁冒出来一个会写字的,这可是一件破天荒的新鲜事。
好奇的、探究的、惊讶的……一波一波的人前来打探消息,得知他是照着板子自学的,许多人都不服气了。
不敢和出身贵族的士人们比较,但同样在当兵,同样天天喊口号,天天看板子,谁又比谁差在哪里?他们也能学会写字,还能比他会得更多写得更好!
暗流涌动中,天分高的洋洋得意,自学未果的人只能悄悄找上了队伍里的宗室们帮忙。一来二去,原本军中因为身份似有若无的隔阂彻底消弭。
军营中气氛融洽,人人用心,军营外有岳飞和韩世忠接连的安抚调和,关内的一切渐入佳境,关外的寰州金军多次袭关不成,也渐渐消停了下来,只留了一支军队驻扎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因为如今重点是守城,对于这支显眼的敌军,宋军放任了他们,只派出斥候时刻监视着,当然找到机会的时候也不会介意解决那么一两个敌方斥候。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滑过,这一天,韩世忠突然下令召集众将领议事,赵栎自动自觉地混入其中。
“方才斥候来报,驻扎在东北方的金军增兵了。”全员到齐,韩世忠开门见山地道出情况。
此时距离斡离不退守幽州已经有两个月,距夺回雁门关也超过一个月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金国朝堂针对上次南下的败局,博弈之后做出的应对。
岳飞问道,“增了多少兵?”
“暂时还不确定。”韩世忠摇头,“他们做得隐蔽,斥候也是无意之间发现的,不过金军主力应该还没到。”
根据回报,敌军动静极小,派出去的众多斥候只有一个人发现端倪,而那个人会发现也是意外。
韩世忠推测,若是金军主力,动静绝对不会这么小,敌军也不至于这么小心翼翼。
“不如由标下带兵出去试探一下?”有将官主动请缨道。
“此事不妥。”岳飞出声否定,“金军这么偷偷摸摸,目的定然是为了掩人耳目,如今我们探知到其动向,便掌握了部分主动。”
“若出兵试探,结果如何且不好说,但这份优势却是失定了。”
既为试探,出动兵马定然有所保留,但如今对这队金军了解不够,一个不慎栽了也不无可能。
韩世忠看向岳飞,“鹏举,你说试探不妥,那你以为该如何应对?”
“金军已驻扎此地许久,如今援军练兵又小有所成,是拔掉这根刺,也是将新兵拉出去真刀真枪试炼的时候了。”岳飞目光一闪,抬手指向沙盘,浑身隐隐弥漫着杀戮之意。
“岳兄弟说得不错!”张师正高声附和,“我们这就去把这队金军全砍了!”
自从和岳飞合作了一回,亲眼目睹他和韩世忠阵斩粘罕,张师正在推崇韩世忠之余,也十分信服岳飞。太原分兵时,他跟着韩世忠来了雁门关,如今也是第一时间支持岳飞。
有将领跟着附和,但也有将领皱眉反驳,“我等的任务乃是驻守雁门关,防御金军南下。若未得诏令便贸然出兵,恐怕朝廷会降罪。”
帐中一静,所有人的眼神齐齐投向赵栎。
赵栎微微一笑,“朝廷怪罪?怪罪什么?金军增加驻兵,威胁雁门关,我们为了防守将他们打退,有什么不对?”
“更何况,不说燕云十六州本属于我们,朔州和武州可是金国自愿划归给我们的。我大宋将士在自己的领土巡视,却见到敌国军队驻扎,将他们驱逐出境不是理所应当?”
雁门关外本就是属于宋国的地盘,却因为之前的一些顾虑,竟被宋人无意中划入了敌国的范围,这不得不说是一种悲哀啊。
赵栎心中在叹息,众将领却是大声叫好。
“成国公说的对!”
“那里本来就是我们自己的地盘!”
“就该把犯境的金狗全部打出去!”
……
七嘴八舌的议论中,所有人都眼神放光地看向了韩世忠。
韩世忠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众位说的在理。我们大宋乃礼仪之邦,故而容忍他们的驻兵。但金人得寸进尺,我们可不能犯了和去年一样的错误,定然要速速将他们全部赶出去。”
定下基调,韩世忠吩咐文书写信,一封写给种师道,一封准备送给朝廷。前者与种师道互通有无、共抗金人,后者就是为出兵的正义性打预防针了。
文书接下任务奋笔疾书,韩世忠也开始调兵遣将。
前锋是岳飞原本的兵马和他训练出来选到自己麾下的所有新兵,其后是张师正领一队精锐压阵接应,韩世忠自己统领剩下所有人坐镇雁门关。
趁着金军还在偷摸隐藏自己,岳飞等人立刻点齐兵马、吃饱喝足便默默休憩,只待入夜之后出兵。
夜色降临,宋军裹住马蹄,“马衔枚,人衔草”,悄无声息地出了城。
赵栎安静地跟在岳飞身后,等到斥候来报已经解决了敌军斥候,又无声地随着队伍前进,直到远远看向金军的营地。
岳飞指挥麾下往两边散开,这才转头看向赵栎。赵栎对着他轻轻点头,按之前商量好的,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哒哒哒!”急促的马蹄声中,赵栎直直冲向金营。在他身后,岳飞带着一队人马,隔着一段距离默默地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