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世忠跟着笑,然后起身,郑重地向赵栎行礼,“近日这三战,我代众将士谢过成国公。”
“韩将军不必如此,”赵栎连忙将人扶住,同样正色答道,“燕云十六州是我要完成的任务,如今山后九州尚有七地未曾收复。”
“我只在最好打的两个地方出了点力,却将大半的苦活累活全都托付给众位,众位再谢我,怕是要更亏了。”
韩世忠的眉心拧成了一个结,“成国公这话却是无理。我等身为大宋将领,打仗本是我们的职责,如何就变成了你的任务?”
“韩将军说的对!”
“成国公你身先士卒,两次先登城头,三战皆是头功,还不知为我等多省了多少力气!”
……
一叠声的劝说感谢中,赵栎尝试了好几次仍插不进嘴,最后只得叹道,“也罢,是谁的任务我们就不争了。此次一别,不知何时再见。预祝众位早日拿下七城,平安凯旋!加官进爵!”
“哈哈哈!好!谢成国公吉言!”
伴着爽朗的欢笑声,赵栎离开议事之处,与早已集合完毕的方同等人会合,准备出发。
沿着大道往回走,耳边是熟悉的语音公告,不时路过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看着部分尸体上熟悉的服饰,赵栎脸上残存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步出城外,金军的尸体杂乱地堆在一处,宋军的却是摆放的整整齐齐,而在宋军旁边,赵栎见到了好久不见的赵福金。
她左手臂上扎着绷带,双眼死死盯着一处,浑身弥漫着浓浓的哀伤。
顺着赵福金的视线望去,是一张二十来岁的柔美脸庞,此时却苍白无声的躺在地上。
赵栎还记得,每次见到赵福金,这人都紧紧跟在她身后。也是赵福金提出习武时,最初跟着她一起的其中之一。
赵栎脚步缓了一下,赵福金已经看到了他,走过来打招呼,“成国公。”
“帝姬请节哀。”赵栎抿了抿唇,安慰道。
赵福金一下红了眼,却扬起脑袋死死咬牙忍住了泪水,平复了一下转移了话题,“成国公这副模样,是要走吗?”
赵栎点头,看了看身后的城墙,“我在这里也暂且派不上什么用场。”
“那你还会回来吗?”赵福金下意识问道。
“应该不会来这了吧。”赵栎诚恳地摇头。
有韩世忠和岳飞两位大将坐镇,又有北宋朝廷全力支持,朔、寰二州没有丢失的理由。就算往后攻城需要他出力,应该也不需要他来到朔州会合。
赵福金叹了口气,悠悠道,“芙蓉没了,几位族兄也没了,也不知我能不能活到再见你的时候。”
“帝姬何以对自己这般没信心?”赵栎一脸诧异地看着她,“今日一战不好说,但前两次帝姬的军功皆名列前茅,并不弱于许多久经战阵的老兵。”
“我本还有些自得,大宋难得生了一位女将,且其中有我一分助力,帝姬这是准备打退堂鼓了吗?”
赵福金狠狠瞪他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谁打退堂鼓了?!我只不过感叹几声世事无常罢了!既入了战场,我绝对不会当逃兵!”
赵栎面不改色地冲她竖起大拇指,“帝姬巾帼不让须眉。”
赵福金翻了个白眼,赶苍蝇似的挥手,“你还是赶紧走吧走吧!看着你就来气!”
“帝姬保重。”赵栎冲她拱了拱手。
“你也保重。”赵福金拱手回应。
赵栎点点头,转身接过了方同递来的缰绳,正要上马,旁边横穿过来一人拦在了他的面前。
“原来是肃王。”赵栎安抚地抚了抚身侧的骏马,疑惑地看向来人,“不知你为何要拦我去路?”
赵枢双臂大展,高声喝道,“你不能走!”
赵栎淡定地瞟他一眼,径自翻身上马,不准备理会这个没点数的家伙。
“你把我们送到边关,害死了这么多位族兄,凭什么自己躲回京城去享福!你不准走!”赵枢跟着转移到赵栎马前,保持着拦人的姿势,然后将声音降了下来,“除非你带我一起走!”
正要驱使马儿吓唬他的赵栎停下了动作,兴味十足地挑了挑眉,“你确定要跟我一起走?”
旁观的赵福金刚准备着伸手拉赵枢一把,听到二人对话,也收回了动作,只用看傻子似的眼神望向赵枢。
赵枢蠕动了两下,心底的不安被赵栎同意带他走彻底掩盖,然后重重点头,“对!我要跟你一起回京!”
赵栎轻笑一声,看向方同,“派个人去跟韩将军说一声,然后再回京向皇帝报信,现在赵枢就跟我一起去河北。”
“什么?!”赵枢失声惊呼,斡离不退兵之后就驻扎在幽州,而他才刚刚从斡离不的魔爪下逃离没多久!
而且河北还有种师道!他永远忘不了满身狼藉时见到种师道的情形!
赵枢心脏狂跳,毫不迟疑地扭头就跑,“我才不要去河北!”
“轮不到你说要不要。”赵栎一脸冷漠地看向方同,“带上他,我们立刻出发。”
方同恭敬地应声,几个跨步追上赵枢,没费多少功夫就将他制住,押到了马上。
“成国公……”赵福金上前两步,欲言又止。
赵栎淡淡道,“你对他狠不下心,我不会留一位无人压制还一心想搞事的亲王在这里捣乱。”
韩世忠和岳飞若压不住人,河东战局不知会受到什么影响,反之在上位者心思有变的情况下,这二人轻易就能被安上一个“蔑视皇权”的罪名,无论哪一种结果,都是他绝对不愿意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