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也是他们帮着郓王和金人联系上,用封爵赏银换得郓王帮忙打开城门。甚至当日一战,若非种帅安排的人有所察觉,提前拿下了那几人,当日城门怕是真的会落于金军之手。”
赵桓尴尬地偏了偏视线,他该说自己确实向种师道下了要弄死赵楷的命令吗?
不等他纠结完毕,赵佶已经抢先道,“你也别把锅全推到我身上!你问问赵桓,他真的没有想置赵楷于死地吗?”
“你这话说的,官家想杀郓王,不是谁都知道的事吗?”赵有恭冲着赵佶嘲讽地笑,“毕竟所有人也知道,在你的扶持之下,早在登基之前,官家就已经是郓王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自己一手炮制得两个儿子互为死敌、自相残杀,你心里还很得意?”
就是这样!赵桓一脸欣慰地看着赵有恭,他和赵楷你死我活的局面就是他爹一手造成的!终于有人为他说公道话了!
赵桓被哽住,赵栎也道,“更何况,你小看了你的儿子。皇帝虽然想他死,但他做的只是将郓王送到最危险的边城,让他顶上最前线,却从来没用过阴谋诡计的手段。”
“倒是你,阴暗的揣测自己的儿子,还撺掇着两个跟你一脉相承的蠢货信了你的邪,就这么走上了万劫不复、遗臭万年的不归路!”
“哈!你还好意思给他说好话?”赵佶瞪着赵栎嘲讽,“他将亲兄弟送到险地,就是其心可诛!”
“你才脑子被驴踢了!”赵有恭抢着反驳,“前线危险怎么了?去的又不是他一个人!成千上万的将士们都能去得,他怎么就去不得?!”
“你别说他是亲王啊!享了这许多的朝廷供养,又有你这么个父亲,他就是最该去沙场走一遭!”
赵佶被气得一抽一抽,瞪着赵有恭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赵有恭侧身一躲,对着赵桓行礼,“臣弟无礼,冒犯官家生父,请官家降罪。”
赵桓微微一愣,余光看了眼快要喘不过气的赵佶,他舒心地笑了,“堂弟不必如此多礼。”
双手扶起赵有恭,赵桓转身面向赵佶,“爹爹,二位堂弟此次立下了大功,你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便心生芥蒂。”
“大功,大功,你们说了几回大功,他们到底立了什么功?”赵佶的声音似乎从齿缝里挤出来。
“这要多亏你和二位亲王相助。”赵有奕真心实意地冲着赵佶拱了拱手,“正是有你撺掇为引,又派遣人手鼎力扶持,两位亲王方才可以成功打开城门逃往金军。”
“也是因此,我二人才有机会立下协助成国公关闭城门,并运用床弩当场射杀叛贼的两项大功。”
赵佶让他们幼年丧父,他们回报他中年丧子,很公平不是吗?
“射杀叛贼?”赵佶迅速反应过来,抖着唇瓣瞪向赵有奕,声音嘶哑,“你们射杀了谁?!”
赵有奕面容和煦,慢条斯理地道,“你也知道,最大的床弩其箭支‘以木为杆,铁片为翎’,与常人所用长枪相仿佛。”
“当时肃王和郓王错身而立,这一支长箭从肃王右边后背射入,从郓王左胸而出,连带着两个金军,像串糖葫芦一样串到了地上。”
“眼看二人活不了,金军大旗又被另一支箭同时射倒,斡离不当即下令撤军,将他们丢在了原地。”
“据打扫战场的兵卒回报,郓王心脏中箭,他们寻过去时,尸体都凉了。肃王略好些,中箭之处是肺部,多坚持了会,但兵卒到时也已经失血过多没气了。”
“你们,你们……”赵佶的牙齿咔咔作响,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你们敢杀我儿!你们该死!该死!”
赵桓不赞同地看着赵佶,“爹爹你别闹了!郓王和肃王投敌之事已人尽皆知,幸好有二位堂弟挺身而出清理门户,又有成国公出手力挽狂澜,才能保全安肃,也才没有影响到皇室的名声。”
“二位堂弟立下如此大功,哪有什么该死?是该重重地赏!唔,我已经令人草拟封他二人为亲王的圣旨,爹爹你觉得如何?”
看着赵栎状似询问、实则幸灾乐祸的脸,赵佶一口老血喷向天空,又洒落在他的脸上。
被滴落的鲜血糊住了眼睛,赵佶朦胧的视线中,听见赵栎道,“道君别气,别气,为两个数典忘祖的不孝子不值得。”
赵佶喉头又是一梗,强忍下了另一口老血,咬牙警惕地看着赵栎。
也没辜负赵佶的警惕,赵栎笑着指向被内侍捧着的两个木箱子,“你看,他们的身体已经在边关火化了,但我特意将他们的脑袋给你带回来了,有什么不满泄愤,你都可以对着它们狠狠发泄。”
“脑、脑袋?!”赵佶已顾不得难受,强撑着瞪大了眼睛。
“你们上前来,打开箱子,让道君皇帝好好看看。”赵栎心情极好地指挥。
两个内侍看赵桓点了头,依着赵栎所言,来到赵佶床前,然后齐齐掀开了两个盖子。
熟悉的面容,扭曲的表情,青紫的颜色,赵佶强忍住的那口老血还是喷了出来,一部分再次洒落在他脸上,还有一部分落进了箱子里。
赵栎连忙拽着两个内侍后退,谴责地看向赵佶,“哎呀!道君你也太不讲究了!你知道这样保存脑袋有多难吗?被你这口血一吐,也不知它们什么时候就被污染腐烂掉!”
“咔咔咔……”赵佶喉间滚动,双唇张张合合,却是再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不过算了。”赵栎叹息一声,将两个内侍推开,状似宽慰,“这两个本就是大宋罪人,念在二人已故的份上,皇帝只下旨将这二人所在支脉革除宗籍贬为庶人,这脑袋也没什么继续保存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