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着小丫鬟躬身退去,仿佛真的只是来送了一次茶点。
薛晓芝果非凡俗之辈,洞察之力可见一斑。我站在原地,心中念头几转。王妃出府祈福,这恰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作为被请来为世子治病的能人之一,我完全可以借口需随行护持,或者说需去城外某处灵地为世子采集药引,顺势脱离王府的软禁。
饶是赵总管再权势滔天,也不敢明目张胆阻拦王妃祈福,更不敢在明面上质疑我为世子尽心的举动。真是口干逢甘霖,天降的好时机。
“是好机会。”应解言简意赅道。
“没错。”我走到桌边,打开食盒,里面除了精致的茶点,还多了一枚散发着淡淡药草清香的护身符,是叶语春的手笔。
我将护身符收起,侧目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辰时三刻……时间不多了。
必须尽快去见王爷和王妃,敲定随行之事。
第46章三会薛娘
辰时三刻,王府侧门。
马车已备好,随行护卫肃立前后。王妃面色苍白,神思恍惚,在丫鬟搀扶下正要登车。
我适时迈步上前,躬身行礼:“王妃。”
见她投来探询目光,我迅速道明早已想好的说辞:“王妃,在下昨夜静坐推演,反复思量,世子之症缠绵诡异,恐非独是府内阴煞邪祟所致,或与外界气流运转、地脉灵机有所关联。偶然听闻王妃今日欲往观音庙祈福,在下愿随行护持,一则尽绵薄之力,佑王妃路途平安;二则试借此行,观城外山川气脉,若能寻得一丝化解世子厄运的灵机节点,便是大幸了。”我面容肃穆地飞快扯出一套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话又说得极其恳切,几有十成的把握能让爱子如命的瑞王妃难以拒绝。
果然,本就心如乱麻的王妃听我如此言之凿凿,很快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连连点头应允:“有劳先生!有劳先生如此费心了,快,请先生上车同行。”
“不敢与王妃同乘,恐扰了王妃清净。在下随行在侧即可,也方便随时观测地气。”我微微垂首,姿态谦逊。目光在低眉间扫过四周侍从装束,并未看见赵总管那令人厌烦的身影。
“王妃娘娘!”
就在车夫扬起鞭子,车队即将启动的刹那,一个略显急促的身影匆忙地从门内赶来,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藏青色管事服似因步履匆匆而变得稍乱,来者正是赵全。
他快步上前,行了一礼,语气恭谨道:“祈福之事,奴才早已安排妥当。只是……游先生乃王爷亲自招来的贵客,此刻随行出府路途奔波,若世子病情骤然有变急需先生出手岂不误了大事?奴才以为,先生还是留在府中更为稳妥。”
此番话看似周全,实则字字是为阻挠。
王妃柳眉轻蹙,语气不悦道:“赵全,游先生正是为了嘉儿之事才随行探查,有何不妥?府中尚有太医署诸位大人和其他先生在,一时半刻离了游先生又能如何?莫非你比本王妃更担心嘉儿的安危?”
王妃平日里看似温和寡言,然待下人仍持有王府主母的威仪,此时心系爱子更是不容置喙。
赵总管脸色一白,将腰弯得更低:“奴才不敢!奴才万万不敢!奴才只是……只是担心先生安危,城外不比府内安稳,龙蛇混杂,若有个闪失,奴才万死难辞其咎……”
这话扯得我心中冷笑。我只是一介随钱财招来的游方术士罢了,没权势没背景,若在府外死了便死了,与他这位总管大人何干?
“有王府精锐护卫在,光天化日,天子脚下,能有什么闪失?”王妃不耐地打断他,显是不想再在这件事上纠缠,“此事已定,不必多言。启程!”
说罢,王妃连眼神都不再施半点,在身侧丫鬟的扶持下登上了马车。
我施施然上马,回首瞥见赵总管僵在原地,缓缓直起身,抬起头,眸光闪过阴鸷,难掩其下的杀意。但他终究不敢再公然阻拦王妃的车驾,只得目送我们远去。
这胆大包天和怯懦如鼠,只敢在尊卑之间起伏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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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浩浩荡荡行了一阵,终于驶出了那压抑至极的囚笼。
我御马随行,深吸了几口府外的空气勉强解心头烦郁。怀中的铜钱扭动了几下,很快从我胸口衣襟处探出个猫头来,警惕地四下打量。
“有两人跟出。”应解淡淡道。
我不动声色,一甩鞭跟车跟得紧了些,侧首用余光扫了眼车队最后方。果然,在稀疏的行人车马中,有两个穿着普通家丁服饰的汉子正不远不近地坠在末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