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回去吧。”我在灵识中低声道。
应解没有回应,但魂息沉了下来,于平静中蓄着力。
一切尚在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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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地窖时,已至子夜。陶奕守在入口处,见我回来,明显松了口气。
“薛娘子已经去济世堂了。”进了地窖,他压低声音,“不过她让我带句话,说林氏旧邻中那老妇今早突然暴毙了,官府说是急症,但她觉得不对劲。”
“又是急症?”我眉头一皱。
“嗯,说是夜里心悸,一口气没上来就去了。”陶奕咂咂嘴,“薛娘子说,老妇那日精神恍惚,说了些不明真伪又疑似实情的话后,她暗中留了心,本想今日再去探问,没想到人就这么没了。”
未免太过巧合。
惑心术的控制一旦出现松动,灭口往往紧随其后。那老妇记起了“穿官靴的人”,这记忆的复苏恐怕正巧触发了什么。
“陶奕,”我看向他,“这几日你暂且先别回回春堂,换个地方落脚。也不用再替人传话了,有事我去寻他们便是。”
陶奕愣了愣:“游半仙,您这是……”
“以防万一。”我拍了拍他的肩,“等此事了结,我再找你喝酒。”
送走陶奕,我重新封好地窖入口,在黑暗中坐下。应解的身形缓缓浮现,陪在我身侧。
“那枚阴佩若真在宫中,他们用它能做什么?”他忽然开口。
“楚夕说能牵引操控魂源。”我回想他的话,“配合魂晶,可以施放惑心术,但我想不止如此。”
我从怀中取出那张拓纸,“双鱼衔尾,阴阳相生。若阳佩能收纳魂源,阴佩能牵引操控,那一对完整的玉佩,也许能做到更可怕的事——比如,将多个魂源融合,或者……将活人的生魂直接抽离。”
地窖顿时陷入沉寂。
“……不过这些都是猜测,具体能做什么,暂且还不能定夺。”我沉吟片刻,“但是哥,我们手上这块真的只是阳佩么?我怎么觉得除了收纳你的魂魄以外,也能牵动你的行动?还能护身……”
应解默了半晌,旋即幽幽道:“……先前,我毫无记忆时你摩挲玉佩便能扰我思绪,往后结了灵契后,还发觉劝阻之语变得很难说出口。说了,你好像也听不见,索性便不说了。”
“嗯?”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这意思是说,之前你对我那般百依百顺都不是真心的?”
“……”应解移开视线,没有解释,然后生硬地岔开话题,“宫中那位,是想用这个方法续命么?”
“应该不是简单的续命。”
我捉弄够了,摇头道,“若只是延寿,清虚观这些年炼的魂晶应该也够了。但他们还在不断试验,不断寻找更优质的魂源,甚至用惑心术控制朝臣、抹除证人……这不像只为一个人续命。”
话毕,我忽然想起景良的话。
【这江山如今被蛀虫啃噬,被邪术侵蚀。】
“……也许他们想做的,是更疯狂的事。”
应解沉默良久,忽然伸出手,冰凉的指腹轻轻碰了碰我捏着拓纸的手背。
“无论他们想做什么,我们一起面对。”他低声道。
我收起拓纸,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魂体的冰凉透过皮肤渗进来,却奇异地让人心安。
“嗯。明夜子时的大会,我们还得做些准备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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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我来到城南旧街,想找冯谅提到过的那个棺材铺。
按他所言,棺材铺的掌柜是他们的人,林思沅案仵作留下的验尸抄本寄存在那铺中的梓匠手中。抄本已被薛晓芝取走,但我还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双鱼佩的更多线索,特此来访。
旧街狭窄,两旁多是些经营丧葬用品的铺子,纸扎、寿衣、香烛,檀香和纸钱的气味缭绕在周身。我扮作普通农人样,走在街巷中寻找着,最后停在一家名为“永安号”的棺材铺前。
铺面不大,门半掩着,里面光线不明。我敲了两下门无人应,才小心地推门进去。
柜台后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正低头刨着一块木板。听见我进来的动静,他抬起头,眯着眼打量我。
“客官要什么?寿材还是寿衣?”他声音沙哑道。
“我想看块料子。”我脑中快速回忆起薛晓芝托陶奕带来的纸条中所记暗号,“要阴沉木的。”
老头手中刨木的动作停下。他放下刨子,擦了擦手:“阴沉木可不便宜。客官要做什么尺寸?”
“七尺三寸,宽一尺八。”我说的是成年男子的棺木尺寸。
老头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道:“客官家里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