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师父说,我终于‘成了’,这里终于出现令他满意的作品了。”赵珩抬起手腕,看着那道暗红色的印记,“这印记不仅是魂引,还是一把钥匙。它能打开这里所有的门,能调动所有的傀儡,能进入师父的密室……因为师父说,总有一天,这具身体会是他的。”
“他是想……”
“嗯。”赵珩笑了笑,“师父活得太久,太爷爷的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他需要一具新的,能长久使用的身体。年轻、健康、血脉纯净,而且从小用魂力温养,能完美容纳他魂魄的容器。”
“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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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久久未言,陷入沉思。
听罢他过往之事,这一切便说得通了。
老祖宗的身份,是占着先帝身体的前朝方士,靠魂铸术苟延残喘。小皇子则是因从小被当做容器培养,身上种满了魂引,用魂力温养了近十年,才会有如此异常……那些早夭的皇子公主,是试验失败的“次品”。
惑心术在此局的作用是抹去记忆,让所有人都以为赵珩只是个需要静养的普通孩子。而他自己,从三岁起就知道这一切,却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笑着叫那个操控他命运、摆布他人生的为“师父”。
“你……”我开口才惊觉声音发涩,“你不恨他?”
赵珩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恨过。小时候恨得不得了,每天晚上做梦都想杀了他。后来长大了些,就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也没用。”他说,“而且……”
他忽然笑了起来,含着孩子气的狡黠:“他发现了一个更好玩的事。”
“哥哥,你现在知道了,我从小被灌输魂力,日积月累,体内攒了很多很多。”赵珩伸出双手,掌心朝上,旋即有两团极淡的光晕缓缓凝聚,一青一白,交相辉映。
“他说这是‘双鱼佩’的雏形,阴阳相生。只可惜我没有阳佩,只能养出个半成品。”
我感知到胸口一热,阳佩感应到了那光晕,正隐隐发烫。
赵珩收起光晕,继续道:“他以为这些魂力是给他准备的,等时机成熟,他就可以用魂铸术把自己的魂魄转到我身体里。但他不知道……”
他凑近我,低声说:“这些魂力,早就和我自己的魂魄长在一起了。”
“他要转魂,就得先杀死我。可我的魂魄散了,这些魂力也会散,他什么也得不到。”
我怔怔地看着他,赵珩冲我眨了眨眼,脸上那层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终于脱落,露出底下有些稚气的狡黠与得意。
“所以我一直在等。”他说,“等他终于撑不住的那一天,等他不得不赌一把,到那时,我就有机会了。”
“什么机会?”
赵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跳下石床,走到门边,回头看我:
“哥哥,我带你去见景良吧。有些事,他比我说得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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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随他来到地宫深处的密室。此处与方才待过的石室相似,四壁空空,只有两张石榻。
不过这回榻上躺了一个人,面容消瘦,双目紧闭,正是失踪多日的景良。
他呼吸很微弱,但还活着。赵珩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后放到景良鼻下。片刻后,景良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游……公子……”他看见我,艰难地扯出一个笑,“你还……真敢来……”
我沉默感知一阵,确定这是真景良,随后快步上前扶住他想坐起的身体:“别动,你伤得很重。”
“死不了。”景良咳嗽两声,借我的力偏头吐出一口淤血,精神了些,“他们……他们想我从我嘴里撬出冯谅的事,可惜……我什么都没说。”
他看向赵珩,神色复杂:“殿下,你……”
“我带他来的。”赵珩平静地说,“景叔叔,你答应过我的事,还记得吗?”
景良默然须臾,点了点头:“记得。”
“那就好。”赵珩转身看向我,“哥哥,你们聊吧。我去外面守着,一刻钟后必须走,他们快换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