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颔首,眸光流转间陡然转题:“听说姑娘昨夜外出过?”
我神思一凛,脑内快速思考如何应对,面上仍持一副恬淡顺从的模样:“……回太后,民女昨夜确实出去过。初来宫中不辨方向,误入一处荒园,很快便退出来了。”
太后垂眸盯着我看了片刻,忽而笑道:“无妨,宫里地方大,迷路也是常事。只是有些地方去不得……”
“姑娘,切莫惹祸上身了。”
我连忙垂首称是。退下时,太后身边的宫女端着茶水匆匆与我擦肩,在掠过身侧时朝我递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像是某种提醒,又似什么警示,令人难辨真意。
午憩回到厢房,我将午时之事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
太后那番话是试探还是警告?她身边的宫女……又是谁的人?
左思右想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我便在灵识中问应解:“哥,你说太后知不知道老祖宗的事?”
应解道:“她能在宫中坐到太后之位,不是寻常人。”
“你是说,她可能知道?”
“或许知道一些,或许装作不知。”应解接着道,“但今日她提醒你,未必是恶意。”
我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无论是试探还是警告,太后既有可能知晓此事,那必然不可能与老祖宗毫无干系。
静观其变便是。
黄昏时分,李公公又来了一趟,这次是来送晚膳。他将食盒放下时,手指在盒盖上用力摩挲了两下,我心念一动,待他离开后小心打开食盒,在底层发现了一张纸条。
【戍时二刻,房内等候。冯。】
是冯谅托人传来的。我快速将纸条销毁,简单用过膳后便敛息打坐静候人来。直到窗口处传来窸窣声响,我才睁开眼,悄然开了一条缝向外看去。
“公子。”窗外的人对我打了手势,张口用气音唤了我一声,我认出这是破影组织的信号,便拨开窗侧身让他跃入房内。
进屋后,来人解开蒙面布,是阿七。我做了个噤声动作,随后给屋内设下隔音符术才示意他说话。只听他飞快道:“公子,师父让我来传话。”
以防万一,我后撤两步和他保持安全距离,旋即点头:“你说。”
“师父查到了一些事。”阿七道,“关于当年萧家军械案的真正内情。”
我心头一紧:“怎么说?”
“那批军械,确实是从兵部拨出去的,经手的不止严崇一人。师父顺藤摸瓜查到了当年负责押运的校尉,那人如今还活着,隐姓埋名在京城郊外。师父已将他控制住,问出了一些东西。”
“据说,那批军械运到北境后根本没有入库。有人在中途将其掉包,真正的军械则被运往另一处秘密作坊,熔了重铸。而掉包的指令,来自宫中。”
宫中……果然如此。
“那人可说了,指令来自谁?”
阿七摇头:“他只说是个太监,拿着先帝的密旨。但那人提到一件事,说那太监腰间挂着一枚玉佩,纹样是双鱼衔尾。”
难道是阴佩?还是完整双鱼佩的仿制品?
“还有一事。”阿七继续道,“师父让我告诉公子,他已经查到那处秘密作坊的位置了。”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黄纸,递给我。
我展开一看,是一幅简陋的地图,上面绘着京城西郊一处山谷的粗略路图。山谷旁有朱砂圈记,其下写着三个字:
炼魂窟。
“师父说,那里才是真正的魂铸工坊。”阿七道,“观星台地宫只是幌子,用来转移视线的。真正的核心,在炼魂窟。”
我盯着那张地图不语,须臾后才道:“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小心。”
送走阿七后,我将阴佩碎片取出,与阳佩并排放在桌上。两枚玉佩一温一寒,一完整一残缺,在灯火下泛着幽光。
“哥,”我在灵识中轻声道,“你信么?”
“什么?”
“信冯前辈查到的这些。”我说,“并非不信他,只是……太巧了。先是说查到宫中观星台地下有疑,后又说在京城西郊,眼看就要到最后关头,怎会忽然冒出这么多新线索?”
应解道:“你觉得是陷阱?”
“不知。”我将地图和玉佩收起,“但无论是不是陷阱,总得一探才知。若那里真是魂铸工坊,毁了它,老祖宗的根基就断了一半。”
默然半晌,我忽然又道:“哥,你说……若当年父亲没有发现那批军械的蹊跷,萧家会不会……”
“不会。”
应解掐断我的后言,声音沉稳如常,“以将军的性子,发现了就不会装作不知。那不是他的路。”
我苦笑道:“说的也是。”